雲縣縣城,百貨大樓斜對面的一條繁華街道上。
日頭毒辣,烤得柏油馬路直冒白煙。
徐躍城穿著那件軍綠色的夾克衫,嘴裡叼著半根大前門,正站在一個空置的臨街鋪子前頭打量。
這鋪子位置絕佳,就在十字路口,人流量大。
秦如山交代的任務,他可一點沒含糊,跑了兩天,就相中了這個地方。
“城哥,這地角真不錯。要是咱們真把那些電子錶和蛤蟆鏡擺出來,這門檻都得讓那些小年輕給踏破了!”
旁邊跟著的兄弟大毛,熱得滿頭大汗,手裡拿著個破紙殼子使勁扇風,眼睛裡全是興奮。
徐躍城吐出一口青煙,深邃的眼睛眯了眯。
“秦哥的眼光錯不了。這鋪子拿下,以後咱們兄弟也算是正經的生意人了。”
徐躍城撣了撣菸灰,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早上出門時,肖蘭裹著薄被、眼角泛紅的嬌媚模樣。
還有她左邊臉頰上那刺眼的紅腫。
一想到那五個手指印,徐躍城心裡的邪火就直往天靈蓋上竄。
他徐躍城的女人,連句重話他都沒捨得說過,居然被兩個鄉下地痞給打了!
這口惡氣要是不出,他這運輸隊隊長的面子往哪擱?他這男人還怎麼當?
正想著,街角拐過來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一高一矮,穿著打著補丁的破灰布褂子,腳上的黃膠鞋沾滿了泥巴。
兩人一邊走,一邊賊眉鼠眼地四處亂看,那眼神裡透著沒見過世面的貪婪和算計。
正是昨天在街上當眾拉扯肖蘭的肖強和肖虎。
這哥倆昨天被聯防隊嚇跑後,沒敢回老家,在橋洞底下窩了一宿。
今天一早,餓得前胸貼後背,商量了一下,還是咽不下這口氣。
肖蘭那個死丫頭手裡肯定有錢,還在運輸隊有正經工作。
只要摸到運輸隊的大門,偷偷把人綁了,那五百塊錢彩禮還是跑不了!
肖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四下張望了一圈。
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鋪子門口抽菸的徐躍城和大毛。
看著這兩人雖然穿得普通,但氣勢不凡,像是本地混得開的。
肖強趕緊堆起一臉討好的笑,弓著腰湊了上去。
“兩位大哥,打擾一下。跟您打聽個地兒。”
肖強操著一口濃重的外地鄉音,從兜裡摸出半包乾癟的劣質香菸,抽出一根遞向大毛。
大毛嫌棄地擺擺手,沒接。
肖強也不尷尬,自己把煙夾在耳朵上,點頭哈腰地問:“大哥,俺們是外地來投奔親戚的。您知道那個……縣運輸隊,往哪邊走嗎?”
運輸隊?
這三個字一出來,徐躍城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。
他轉過頭,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,像刀子一樣掃過眼前的這兩個男人。
一高一矮。
高個子一臉橫肉,三角眼,透著股流氓氣。
矮個子賊眉鼠眼,縮頭縮腦。
外地口音,找運輸隊。
徐躍城腦子裡瞬間閃過昨晚肖蘭哭著描述的畫面。
堂哥,親弟弟。
為了五百塊錢彩禮,要把她賣給打死過老婆的老光棍!
昨天當街打她,今天居然還敢找上門來!
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
徐躍城眼底的殺氣瞬間暴漲,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幾度。
但他硬生生把這股火壓了下去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他沒說話,只是給旁邊的大毛遞了個眼色。
大毛跟著徐躍城混了這麼久,那也是個人精。
一瞅見城哥這眼神,立刻心領神會。
“找運輸隊啊?”
大毛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,拍了拍胸脯,“你們可問對人了!那地方偏,路不好走。正好我現在沒事,我帶你們過去!”
肖強和肖虎一聽,頓時大喜過望。
“哎喲!那可真是太謝謝大哥了!遇著好人了啊!”肖強連連作揖,高興得合不攏嘴。
“走著吧,跟緊了啊。”大毛雙手插兜,溜溜達達地在前面帶路。
肖強和肖虎像兩條跟屁蟲一樣,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。
看著三人走遠,徐躍城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,用厚底皮鞋狠狠碾碎。
那力道,就像是碾碎了兩隻臭蟲。
他轉身走到街角的郵局,撥通了運輸隊大院的電話。
“喂?高軍。叫上四五個兄弟,帶上傢伙。去城西那個廢棄的紅磚倉庫。動作快點,老子今天要見血。”
掛了電話,徐躍城扯了扯領口,大步流星地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。
半個鐘頭後。
城西,廢棄的紅磚倉庫。
這地方荒廢了好幾年,四周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,連個鬼影子都沒有。
大毛把肖強和肖虎領到了倉庫的大鐵門前,停下了腳步。
肖強擦了一把頭上的汗,看著眼前這破敗不堪的景象,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“大哥……這、這就是運輸隊?咋連個大卡車的影兒都沒看見啊?”肖強幹笑著問,腿肚子已經開始打轉了。
肖虎更是嚇得躲在肖強身後,緊緊拽著他的衣角。
大毛轉過身,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,換上了一副看死人的表情。
“急什麼。你們要找的人,馬上就到。”
話音剛落。
“咣噹!”
倉庫那扇生鏽的大鐵門,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刺眼的陽光伴隨著漫天的灰塵湧了進來。
徐躍城逆著光,手裡拎著一根手腕粗的實心鋼管,一步一步走了進來。
他身後,跟著五個膀大腰圓的漢子,個個面露兇光,手裡不是拎著鐵棍就是拿著扳手。
大門在他們身後被重重關上,落了鎖。
倉庫裡瞬間陷入了昏暗。
肖強和肖虎嚇得魂飛魄散,雙腿一軟,“撲通”一聲齊刷刷地跪在了地上。
“大、大哥!好漢!俺們是不是認錯人了?俺們身上沒錢啊!”肖強哭喪著臉,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徐躍城根本不廢話。
他大步走到肖強面前,掄起手裡的鋼管,帶著一陣勁風,狠狠砸在肖強的肩膀上。
“咔嚓!”
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空曠的倉庫裡炸響。
“啊——!”
肖強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,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,重重地撞在牆上,又滑落在地。
他捂著塌陷下去的肩膀,疼得滿地打滾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肖虎見狀,嚇得褲襠一熱,直接尿了。
他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衝,想要逃命。
“跑?”
大毛冷笑一聲,一腳踹在肖虎的腿彎上。
肖虎慘叫一聲,直挺挺地跪倒在地,門牙磕在水泥地上,瞬間崩斷了兩顆,滿嘴是血。
還沒等他爬起來,幾個兄弟一擁而上,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。
專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打。
慘叫聲、求饒聲、沉悶的擊打聲,交織在一起。
徐躍城拎著鋼管,走到還在地上抽搐的肖強面前。
他抬起那隻穿著厚底皮鞋的腳,毫不留情地踩在肖強的臉上,用力往下碾壓。
粗糙的鞋底摩擦著皮肉,肖強的臉瞬間被蹭破了一大塊,鮮血直流。
“知道老子為什麼打你們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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