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把聲音抬起來。
可牛桂花哪會閉嘴。
她見李香蓮終於有反應，反倒越發惡毒。
“我閉嘴？我憑啥閉嘴？你男人都叫人抓了，誰知道還能不能出來！你現在裝什麼貞潔烈女？到時候守了寡，還不是得另找男人？不如早點認命，還能換點——”
“牛桂花！”
李香蓮氣得嗓子都啞了，眼圈一下就紅了。
可那淚意剛冒上來，又被她生生壓了回去。
不能哭。
不能在他們面前哭。
她咬著牙，聲音都在發抖：“我跟李家早斷了，你別再上俺門前撒瘋！錢沒有，鋪子跟你們更沒半點關係！滾！”
“你讓誰滾？”
牛桂花蹭地一下從地上爬起來，臉皮都氣紅了。
她本來就不是來講理的，眼看罵了半天沒從李香蓮嘴裡撬出半個子兒，乾脆往前一撲，伸手就去拽李香蓮的胳膊。
“老孃今天還就不走了！你不給錢，我就把你屋翻個底朝天！”
她那隻手，正好抓向李香蓮換過藥的那條胳膊。
李香蓮疼得臉都白了，身子猛地一晃。
就在這時——
院門外頭，猛地響起一道刺耳的剎車聲。
“吱——”
所有人都被這聲音驚得一頓。
院門口，一輛軍綠色吉普車猛地停下，車頭還帶著土，輪胎在地上劃出兩道黑印。
院裡一下安靜了。
牛桂花的手還伸在半空，李大寶也還梗著脖子跟高軍較勁，連院門外看熱鬧的人都下意識回頭。
車門“砰”地一聲推開。
秦如山從車上下來。
他外套搭在臂彎，襯衫領口微敞，臉沉得像塊鐵，腳下步子又大又快，幾乎沒給人反應的工夫，已經衝進了院子。
高軍先是一愣，下一秒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秦哥！”
這一聲像把所有人都驚醒了。
李大寶下意識回頭，只看見一道人影猛地逼到跟前，還沒反應過來，衣領子已經被一隻大手死死揪住。
秦如山一把將他整個人從抽屜邊拎開，跟拎只瘟雞似的，手臂一揚，直接甩到一邊。
“啊！”
李大寶雙腳離地，嚇得魂都飛了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屁股差點裂成兩半。
院裡幾個看熱鬧的，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還沒等牛桂花回過神，秦如山抬腳就是一下，狠狠踹在她面前那張小板凳上。
“砰！”
板凳翻著跟頭飛出去，砸在牆根底下，嚇得牛桂花一屁股跌坐到地上，嘴張著，半天沒嚎出聲。
可秦如山連眼角都沒給她一個。
他看都沒看這母子倆，轉身就把李香蓮拉進了懷裡。
那動作又快又穩，像護什麼稀世寶貝似的，一把將人扣到自己胸口。
李香蓮被他拽過去的時候，人還是懵的。
鼻尖撞上男人熟悉的硬邦邦胸膛，聞到他身上那股柴油味、汗味，還有一點夜風吹過的涼意，她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下一秒，頭頂傳來秦如山壓得極低的一句。
“誰說你男人倒了？”
這聲音一出來，李香蓮一直死死繃著的那根弦，“啪”地斷了。
她猛地抬起頭，看清眼前這張冷硬的臉，眼淚一下全下來了。
不是一點點往下掉，是壓了一天一夜的恐慌、委屈、擔心，全在這一刻炸開了。
“山哥……”
她聲音都碎了，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，只會伸手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，像怕一鬆手，人就沒了。
“真、真的是你……”
“我還以為……”
後頭的話，全被哭聲堵回去了。
她整個人撲進秦如山懷裡，肩膀抖得厲害，眼淚把他胸前那片襯衫都浸溼了。
院裡一群人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都跟著一酸。
白天她是怎麼硬撐著的，大家都看在眼裡。
被惡毒親孃堵門，被親弟弟翻屋，被罵成那樣，她都沒掉一滴淚。可這會兒秦如山一回來，她一下就撐不住了。
秦如山摟著她，胳膊收得很緊，像是要把人整個按進自己骨頭縫裡。
他低下頭，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拍著她後背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穩得很。
“哭啥。”
“老子連根頭髮都沒少。”
“別哭，老子回來給你撐腰了。”
這幾句話，像是直接砸進李香蓮心裡。
她哭得更兇了，手指把他衣襟都攥皺了，像是要反反覆覆確認，這人真的回來了，不是她提心吊膽熬出來的一場夢。
高軍站在旁邊，看得眼眶都熱了。
剛才那股憋屈勁兒，一下全散了。
院裡幾個嫂子也忍不住偷偷抹了把眼角。
牛桂花這時候才終於反應過來。
她看著好端端站在院裡的秦如山，臉一下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被抓走了嗎？”
秦如山緩緩抬起頭。
前一刻他低頭哄媳婦時，聲音還壓得很沉。可這會兒轉過臉，那股子煞氣直接就上來了。
他把李香蓮護在身後半步，目光冷冷掃向牛桂花。
牛桂花被他這一眼看得後脖頸直冒涼氣，嘴唇都哆嗦了兩下。
她最怕的就是這活閻王。
上次在公安局門口的事，她到現在都做噩夢。
可眼下院裡這麼多人看著，她又捨不得就這麼走，硬著頭皮還想給自己找補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來看看俺閨女，怕她一個女人家男人出了事，守不住錢，才……”
“你也配提‘閨女’兩個字？”
秦如山聲音冷得發硬。
一句話，直接把牛桂花堵得噎住了。
秦如山往前走了一步，高大的身板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擺攤的時候你不來問她累不累，受傷的時候你不來問她疼不疼，老子一出點事，你倒聞著味兒撲上門了。”
“張嘴就是錢，閉嘴就是本錢、鋪子、收益，還敢伸手翻她櫃子？”
“誰給你的臉？”
李大寶剛從地上爬起來，揉著屁股，還想替自己找場子：“我姐的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秦如山一個眼神甩過去。
李大寶脖子一縮，後頭的話當場嚥了回去。
院裡幾個兄弟看得心裡直叫痛快。
剛才這小子還仗著是李香蓮親弟弟，想硬闖屋翻抽屜。
這會兒秦如山一回來，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牛桂花也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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