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那邊暫時被按住後，縣裡不少人都鬆了口氣。
孫大強停了職，趙光明也被扣著，機械廠那邊的賬一本一本往外翻，黑水那條線更是直接掐死了。
照理說，這場風波已經壓下去了一半，接下來只等專案組慢慢往下查。
可魏東海一點都沒鬆下來。
他從昨晚一直忙到現在，專案組、縣局、市裡、機械廠，來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。
鞋上都是灰，褲腳也沾著土，眼下烏青壓得很重，下巴一層發青的胡茬子，整個人像熬過一場硬仗。
局裡值班的小年輕看見他這副樣子，都忍不住勸了一句。
“魏隊，你先回去眯一會兒吧。”
魏東海沒回頭，只把手裡的材料往桌上一放，啞著嗓子回了一句：“不用。”
他抹了一把臉，胡茬扎得手心生疼。
案子雖然定死了，但他心裡那個疙瘩還沒解開。
廖從凱這尊大佛，真是在最要命的關頭砸下來的。
誰有這麼大的臉面，能讓他連夜出動？
他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，把趙光明的口供鎖進鐵皮櫃。
起身走到水房，用冷水狠狠衝了把臉。
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，腦子終於清醒了點。
天已經大亮。
魏東海擦乾臉，拿上車鑰匙往外走。
他得去見秦如山一面。這案子牽扯太廣，後續還有一堆尾巴要掃，他得跟秦如山交個底。
吉普車一路開到百貨大樓對面。
那間新鋪子門開著，裡頭傳出掃地和搬東西的動靜。
魏東海把車停好，邁步走過去。
秦如山正光著膀子，把幾個沉甸甸的木架子往牆根底下扛。
肩背上的肌肉塊塊崩起，汗珠子亮鋥鋥的。
李香蓮在一旁拿著抹布擦玻璃，胳膊還吊著，臉上卻掛著笑。
魏東海站在門口，掏出煙盒磕出一根叼在嘴裡。
“挺熱鬧啊。”魏東海點燃火柴。
秦如山放下架子，轉過頭看他一眼，順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背心套上。
“趙家那孫子按死了？”秦如山走過來。
“死得透透的。”
魏東海吐出一口白煙，“幾份口供全簽了，血書交上去了。廖書記那邊親自發的話，按重案辦。他爹趙建國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江，機械廠的爛賬正一筆筆往外翻，夠他們全家進去喝一壺的。”
李香蓮放下抹布，走過來遞上一杯熱水。
魏東海接過茶缸，灌了一口熱水，胃裡暖和了一點。
他看著秦如山，眼底透著幾分探究。
“秦哥，這回咱們命大。”
魏東海壓低聲音，“廖書記昨晚卡在節骨眼上出現，連孫大強那個老狐貍都沒反應過來。我就奇了怪了，這雷打得太準了。你還有這條路子？”
秦如山挑了挑眉，沒吭聲。
旁邊站著的李香蓮倒是接了話。她滿眼都是感激，心直口快就抖落了出來。
“魏隊長，這你可猜錯了。這不是山哥的路子。”
李香蓮擦了擦手，眼神真誠，“這還得虧了縣醫院的許醫生。”
魏東海捏著茶缸的手猛地一緊。滾燙的水灑出來幾滴。砸在手背上，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你說誰？”魏東海連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許蔓許醫生啊。”李香蓮擦了擦手，眼神真誠。
她完全沒注意到魏東海眼底掀起的驚濤駭浪。
李香蓮放下手裡的抹布，認真地講起了昨天下午在醫院發生的事。
“昨天我去找趙光明他媽。本來是想拿林春苗的絕筆信嚇唬他們，逼趙建國放人。誰知道嚴馨那個瘋婆子在走廊裡大呼小叫。”
“後來許醫生出來了。她把嚴馨打發走，就把我叫進了樓梯間。”
李香蓮說到這裡，語氣裡滿是感激。
“許醫生主動跟我說，趙建國要使陰招。說他們想連夜把山哥轉移到黑水看守所去，到時候就算山哥有幾百張嘴也說不清了。”
“我當時急得六神無主。許醫生就說她可以幫忙。”
魏東海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。他死死盯著李香蓮，喉結上下滾了兩圈。聲音啞得嚇人。
“她主動說的？她原話是怎麼說的？”
李香蓮點點頭。
“對啊，許醫生說廖書記是她爸的老戰友。她說她看不慣趙家人那副作派。也說山哥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，她不能坐視不管。”
“要不是許醫生那一通長途電話直接打給廖書記，山哥昨晚只怕就危險了。魏隊長，許醫生真是個面冷心熱的大好人。”
魏東海聽完這些話，整個人像被定在原地。
他腦子裡嗡嗡作響。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胸腔。
他太瞭解許蔓了。
那個女人清冷，高傲。平時最討厭的就是欠人情。
更是從來不肯藉著長輩的關係走後門。
可昨天，她為了救他的兄弟。
為了不讓他魏東海因為救不出秦如山而悔恨終生。
她破了例。
她心裡要真是沒他魏東海半點位置，怎麼會冒著得罪趙建國這種地頭蛇的風險去趟這渾水！
魏東海猛地站起身。
動作太大，連身後的椅子都被帶得往後倒去。
“砰”的一聲砸在地上。
李香蓮嚇了一跳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魏東海胡亂抹了一把臉。
剛才熬了一天一夜的疲憊，在這瞬間一掃而空。
他現在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，渾身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狂喜。
“秦哥，嫂子！我還有急事，先走一步！鋪子開張記得叫我喝酒！”
魏東海丟下這句話，轉身就往外跑。
他衝出鋪子，一把拉開吉普車的車門。連跳帶躥地坐進駕駛室。
鑰匙一插，油門猛地一轟。
吉普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躥了出去。
李香蓮端著抹布站在門口，看著那溜煙沒影的吉普車，滿臉發懵。
她轉頭看向正在幹活的秦如山。
“山哥，這魏隊長是咋了？火燒屁股了？”李香蓮一臉不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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