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如山把嘴裡叼著的幾根鐵釘拿下來。手裡拎著錘子,頭也不抬地幹活。
“火燒屁股倒沒有,心裡著火了是真的。”秦如山敲了兩下錘子,聲音穩得很,“他這是追媳婦去了。”
李香蓮眼睛一下子睜得溜圓。
她連手裡的抹布都顧不上放,快步走到秦如山身邊。
“追媳婦?追誰?許醫生?”李香蓮瞪大了眼睛,聲音都拔高了兩個度。
之前魏東海帶她去醫院的時候,兩個人跟不認識似的,沒說兩句話。
秦如山放下錘子,直起腰。從兜裡摸出一塊乾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。
看著自家媳婦那雙亮晶晶的眼睛,秦如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。
“怎麼,看不出來?”
李香蓮連連搖頭,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“真看不出來。許醫生長得漂亮,人又有本事,說話溫溫柔柔卻透著一股清冷勁兒。魏隊長呢,整天風裡來雨裡去,下巴上的胡茬子都能扎死人。這兩人能是一對?”
秦如山把毛巾搭在肩上,拉過一張椅子讓李香蓮坐下。
“現在還不是一對。但烈女怕纏郎,這小子認定的事,就沒有辦不成的。”秦如山拿起桌上的軍用水壺喝了一大口水。
李香蓮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。
李香蓮搬著小板凳往秦如山跟前湊了湊,雙手託著腮幫子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山哥,你快給我講講,這到底咋回事?”李香蓮催促著,眼裡全都是好奇的八卦光芒。
秦如山放下手裡的軍用水壺,用袖子擦了一把嘴。
他拉過一張長條凳坐下,從兜裡摸出幾顆花生剝著,動作慢條斯理。
“這事還得從老魏來咱們縣局之前說起……”
……
李香蓮聽完秦如山的話,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問道。
“那他現在追過去,還來得及嗎?”
李香蓮有些擔憂地看向門外。
“這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秦如山拿起錘子,準備繼續幹活,“當年造的孽,現在跪著也得還完。”
另一邊,吉普車在縣城的黃土路上狂飆。
魏東海把油門踩到了底。
“嘎吱”一聲巨響。
吉普車在縣醫院門診大樓前猛地一個急剎。
魏東海連車門都沒關死,大步流星地衝進了門診大樓。
他一路狂奔到外科走廊,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。
護士站的小護士看到他這副吃人的架勢,嚇得縮在桌子後面。
“許醫生呢?”魏東海雙手撐在護士臺上,氣喘吁吁,眼底通紅。
“在……在辦公室呢。不過……”護士結結巴巴還沒說完。
魏東海已經轉身大步朝著最裡面的外科辦公室走去。
他走到門口,手剛舉起來準備敲門。
動作卻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。
辦公室的木門虛掩著,留了一條細細的縫隙。
裡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。溫文爾雅,透著掩飾不住的歡喜。
“蔓蔓,好幾年沒見了。你這辦公室倒是跟你的人一樣,乾淨得連點人情味都沒有。”男人輕笑出聲。
緊接著是許蔓的聲音。
平時那總是冷得像塊冰的嗓音裡,此刻竟然帶著幾分鮮活的笑意。
“少貧嘴。你什麼時候調到雲縣來的?廖叔叔也沒提前給我透個風。”許蔓語氣輕鬆。
魏東海舉在半空的手,僵得死死的。
蔓蔓?
這麼親暱的稱呼,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。
在魏東海的心尖上狠狠來回拉扯,割得鮮血淋漓。
他魏東海認識許蔓這麼多年,之前死皮賴臉追在她屁股後頭的時候,也只敢規規矩矩喊一聲許醫生。
這男人是誰?憑什麼叫得這麼親熱?
裡面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“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調令沒正式下來之前,他連我媽都不告訴。”男人語氣熟稔,帶著掩飾不住的親暱。
“我這次可是主動申請平調過來的。以後咱們就在一個縣城工作了,想見你可就不用再等過年過節了。”
許蔓輕笑了一聲。
“你這大城市的少爺身子,能吃得慣雲縣的苦?別到時候三天兩頭往市裡跑。”
“這不是有你嗎。”
男人的聲音裡滿是溫柔,“今晚賞個臉吧?我剛安頓好,咱們老地方見?國營飯店今天有新鮮的紅燒肉。算是給我接風洗塵了。”
魏東海站在門外,呼吸粗重。
他心裡那團剛被李香蓮點燃的火,被這幾句輕飄飄的話澆了個透心涼。
他以為許蔓打電話給廖從凱,是因為心裡還有他。
是因為看不得他為了案子急紅眼。
現在看來,完全是因為人家有個關係過硬的青梅竹馬!
門裡傳來許蔓乾脆的回答。
“好啊。今晚我不值班,下班後咱們一起走。”
她答應了。
居然這麼痛快就答應了。
前幾天那個姓黃的相親男死皮賴臉請她吃飯,她連個正眼都沒給。
現在這個男人一開口,她連一絲猶豫都沒有。
魏東海的眼睛瞬間就紅了。
酸水和怒火像岩漿一樣在胸腔裡劇烈翻滾。
他那隻僵在半空的手猛地握成拳頭。
沒等腦子反應過來,他一腳踹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門板重重撞在牆上,震得白灰牆皮直往下掉渣。
辦公室裡的兩人同時轉頭看過來。
魏東海赤紅著一雙眼,像一頭髮怒的野豹子,死死盯著屋裡那個陌生的男人。
男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。
穿著一件熨燙得沒有半點褶皺的白襯衫,下襬整整齊齊紮在黑色的西褲裡。
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。
長得白淨斯文,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。
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在大城市長大的金貴氣。
這人正是廖從凱的獨生子,廖俊森。
再看看魏東海自己。
熬了一天一夜。
眼眶裡全是可怖的紅血絲。
下巴上的胡茬子像野草一樣亂糟糟的。
警服的領子上沾著不知哪蹭來的灰土,皮靴上全是黃泥巴和血水。
往廖俊森面前一站,簡直就是個剛從泥地裡打滾回來的粗人。
這種該死的反差讓魏東海心裡的邪火燒得更旺了。
他粗喘著氣,大步跨進門檻。
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,發出極具壓迫感的沉重聲響。
許蔓坐在辦公桌後頭。
剛才臉上還掛著的那一絲笑意,在看清來人是魏東海的瞬間,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眼底那層疏離的冰霜,比平時還要厚上幾分。
“魏隊長?你這進門連門都不敲的規矩,是跟誰學的?”許蔓的聲音冷得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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