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名帶姓都不叫,直接生硬地喊了一聲魏隊長。
這三個字像三根冰錐子,直直扎進魏東海的心窩。
魏東海喉結滾動,緊緊攥著拳頭。
“門虛掩著,我以為沒人。”魏東海咬著後槽牙扯了個謊。
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廖俊森身上刮過。
廖俊森倒是好脾氣。
他站起身,不著痕跡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剛好擋在許蔓的辦公桌前。
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,隔絕了魏東海那充滿侵略性的視線。
“蔓蔓,這位是?”廖俊森扶了扶眼鏡,溫和地詢問。
這聲“蔓蔓”又一次狠狠地在魏東海的心上紮了一刀。
“縣公安局的魏東海隊長。辦案子的。”許蔓連頭都沒抬,手裡的鋼筆在一份病歷上用力劃了一下。
輕描淡寫。
毫無波瀾。
魏東海心裡那點微末的狂喜瞬間跌落谷底。
在她的嘴裡,他魏東海就只是一個公事公辦的過路人。
“原來是魏隊長,久仰。我是廖俊森,剛從市裡調來雲縣宣傳科。”廖俊森主動伸出右手。
他的笑容很得體,可眼神裡卻帶著一絲男人之間才懂的審視和挑釁。
魏東海低頭看著那隻白淨的手。
沒接。
魏東海冷笑一聲。
“廖同志手太乾淨了,怕沾了我的灰。”魏東海直接把手插進褲兜裡,一點面子沒給。
廖俊森也不尷尬。
自然地收回手,甚至還轉頭對許蔓笑了笑,一副縱容粗人壞脾氣的大度模樣。
這幅做派,更襯得魏東海像個無理取鬧的地痞流氓。
魏東海受不了這種憋屈氣。
他越過廖俊森,一雙粗糙的大手重重撐在許蔓的辦公桌上。
許蔓抬起眼皮,目光冷冷地掃過魏東海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。
她放下手裡的鋼筆,往椅背上一靠。
"魏隊長,有事?"
三個字,客氣又疏遠。
魏東海的指關節撐在桌面上,骨節泛白。
他能感覺到身後廖俊森那道目光正不緊不慢地落在他後背上。
那種從容不迫的審視,比一把刀子插在背上還讓人難受。
魏東海深吸一口氣。
理智在最後一刻拽住了他的嘴。
他把到嗓子眼的那句"你跟他什麼關係"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"來調林春苗的就診記錄。"
魏東海的聲音沙啞低沉。
他咬著後槽牙,把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許蔓微微一愣。
她那雙始終冷淡的眼裡,終於掠過一絲意外。
"林春苗?"
"對。去年在你們外科掛過號的那個女工。"
魏東海慢慢直起身,把手從桌上收回來。
他不看廖俊森,眼睛死死釘在許蔓臉上。
"案子進入收尾階段,專案組需要調取當時的門診記錄、用藥清單,還有主治醫生的診斷意見。越快越好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,聲音已經恢復了冷硬的公事公辦。
像是剛才那個紅著眼踹門的男人,和現在這個開口就是案子的刑警隊長,根本不是同一個人。
許蔓沉默了兩秒。
她站起身,從身後的鐵皮櫃子裡抽出一把鑰匙,轉頭看了廖俊森一眼。
"俊森,你先坐一會。我去檔案室拿個東西,很快。"
廖俊森點點頭,笑著說:"不急,我等你。"
這句"我等你"說得自然又親暱。
魏東海的太陽xue猛跳了一下。
許蔓拿著鑰匙從辦公桌後走出來,經過魏東海身邊的時候,腳步連停都沒停一下。
"跟我來。"
她語氣平淡,頭也不回地往走廊盡頭走去。
魏東海咬了咬牙根,跟了上去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裡。
許蔓的白大褂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。
她走得不快不慢,背影筆直。
魏東海盯著她的後腦勺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他想問的話太多了。
廖俊森是誰?你們什麼關係?他叫你蔓蔓,你憑什麼答應?
他為什麼能讓你笑?
你幫我打電話給廖從凱,到底是因為誰?
可這些話,一個字都問不出口。
因為他沒有資格。
兩年前是他先放手的。
現在想想,他魏東海就是個天底下最大的蠢貨。
檔案室的門被許蔓用鑰匙開啟。
鐵門吱呀一聲。
裡頭一排排鐵架子上堆滿了泛黃的病歷本和檔案袋。
許蔓熟練地走到靠窗的第三排架子前,彎腰翻找起來。
魏東海站在門口,沒進去。
他把自己杵在門框邊上,雙手插在褲兜裡。
"那個廖俊森……"
話剛出口兩個字,他就後悔了。
許蔓翻檔案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沒回頭。
"魏隊長,你是來調病歷的,還是來查戶口的?"
一句話堵得魏東海啞口無言。
他緊緊抿著嘴唇,後槽牙咬得咯吱響。
許蔓從架子上抽出一個牛皮紙袋,拍了拍上頭的灰。
她翻開看了一眼,確認是林春苗的門診記錄後,轉身走到魏東海面前。
"去年九月十二號的急診記錄,主訴腹部劇痛、下體出血。接診醫生是外科的趙立新,當時值班。"
許蔓把牛皮紙袋遞過去。
"診斷意見寫的是急性胃腸炎,但我後來複查過這份記錄,症狀描述和診斷明顯對不上。"
魏東海接過檔案袋,手指無意間碰到了許蔓的指尖。
冰涼的。
許蔓像被燙了一下,飛快地縮回了手。
動作很小,但魏東海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"趙立新跟趙傢什麼關係?"魏東海壓下翻湧的情緒,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案子上。
"趙建國的遠房侄子。"
許蔓靠在鐵架子邊上,雙臂抱在胸前。
"林春苗當時的傷情,根本不是胃腸炎能解釋的。我懷疑趙立新篡改了診斷記錄,幫趙光明打了掩護。這份原始掛號記錄上還留著當天值班護士的簽名,你可以順著這條線查下去。"
魏東海低頭翻了兩頁。
指尖微微發顫。
不是因為案子。
是因為他發現這份檔案袋的邊角上,有一道細細的摺痕。
像是被人反覆翻閱過很多次,才留下的痕跡。
許蔓說她"後來複查過"。
後來是什麼時候?
是在他把趙家的案子捅到檯面上之前,還是之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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