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母連珠炮似的逼問著。
在她看來,自己這麼優秀的兒子,怎麼可能主動看上一個寡婦。
絕對是那個叫肖蘭的小賤人,使了下作手段,硬生生爬上了她兒子的床,想要藉著懷孕或者什麼由頭,賴進他們老徐家的大門。
徐母的手指死死摳著徐躍城的袖子,越捏越緊。
她那雙吊梢眼瞪得溜圓,嘴裡連珠炮似的吐著髒水。
“你肯定是被她迷住了眼。那種殘花敗柳,最會拿捏你們這些沒結過婚的毛頭小子。你今天就是說破天去,我也絕對不同意你娶個寡婦進門。”
徐母越說越難聽。眼底的厭惡已經完全掩飾不住了。
徐躍城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話,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起來。
他猛地一揮手,直接甩開了徐母的拉扯。
力度不大,卻透著絕對的抗拒。
“媽,你給我打住。”
徐母被他甩得一愣,手僵在半空中。
徐躍城不允許任何人往肖蘭身上潑髒水,哪怕是生他養他的親媽也不行。
“我再說最後一遍。”
徐躍城伸出大拇指,重重指著自己的胸口,一字一句咬得極重。
“沒有狐貍精,也沒有誰勾引誰。是我徐躍城,對她死纏爛打。是我看上了她,死乞白賴地非要鑽她的被窩。也是我,非要給她個名分,把她娶回家。”
徐母如遭雷擊。
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自己那個心高氣傲、在雲縣街面上橫著走的三兒子,連紡織廠吃商品糧的黃花大閨女都看不上,居然上趕著去倒貼一個鄉下寡婦,還把話說得這麼下賤。
“你……你被鬼迷了心竅了是不是。”
徐母氣得嘴唇直哆嗦,指著徐躍城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。
“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啊。你非要撿個沒人要的破鞋。咱們老徐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。你爸要是知道你幹出這種醜事,非拿棍子打斷你的腿不可。”
“隨你怎麼說。”
徐躍城早就習慣了家裡的門第觀念。
他今天大白天的跑回來,壓根就不是找老太太商量的。
他直接轉過身,大步走到靠牆的五斗櫥前。
一把拉開上面的抽屜。裡面亂七八糟地放著幾本舊糧本和副食本,唯獨沒有那個紅皮的戶口本。
徐躍城皺起眉頭,連著拉開下面幾個抽屜,翻得嘩啦作響。
全都沒有。
他轉過身,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戶口本放哪了。我趕時間。”
徐躍城語氣生硬,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今天這個證,他非領不可。
徐母看著兒子這副翻箱倒櫃、鐵了心的架勢,心裡徹底慌了。
硬碰硬絕對不行,老頭子在車間上班不在家,現在沒人壓得住這頭順毛驢。
一旦讓他拿到戶口本蓋了那個紅戳戳,那狐貍精可就真成老徐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了。
這絕對不行。
必須得把今天這事兒攪和黃了。
徐母眼珠子一轉。
突然身子一軟,順勢跌坐在身後的木頭椅子上。
她兩隻手死死捂住心口,原本氣得通紅的臉色,瞬間憋得煞白。
喉嚨裡發出極其急促的喘息聲,“哎喲……我的心口……”
徐母痛苦地呻吟起來,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,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“我喘不上氣了……你要逼死你親孃啊……”
徐母一邊粗重地喘息,一邊翻著眼白。
整個身子一抽一抽地順著椅背往下溜,看著馬上就要不行了。
徐躍城眉頭猛地一緊。
他知道他媽不想交出戶口本,他也懷疑這老太太是在裝病嚇唬他。可他不敢賭。
徐母早些年確實有高血壓,心臟也出過小毛病。
這會兒看她嘴唇都在打哆嗦,一副進氣多出氣少的慘樣,徐躍城心裡猛地咯噔一下。
再混賬的人,也不可能真看著自己親媽在眼前出事。
徐躍城三兩步衝上前,一把抓住了徐母的胳膊,把她往下溜的身子提了起來。
“媽。你感覺怎麼樣。藥呢。放哪了。”徐躍城急聲問道。目光在屋裡的桌子和櫃子上快速掃視。
徐母緊緊攥著徐躍城的手腕。指甲都掐進了他結實的小臂肌肉裡。
“我不吃藥……哎喲……我的心疼得像針扎一樣……躍城啊,你這是要媽的命啊……”
徐母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,身子軟得像灘爛泥,完全靠在徐躍城身上。
徐躍城暗罵了一句粗話。
現在這情況,戶口本肯定是拿不成了,領證的事只能暫緩。
他彎下腰,長臂一伸,直接將徐母打橫抱了起來,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,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。
“撐著點。我送你去醫院。”
徐躍城冷著臉交代了一句。
大院裡幾個正在後院洗衣服的老太太聽見動靜,趕緊丟下手裡的活計圍了上來。
“哎喲喂,這是怎麼了。躍城媽早上不還是好好的嗎,咋病成這樣了。”王大媽在一旁驚撥出聲。
徐躍城根本沒空搭理她們。他快步走到門口。
把徐母小心地放在偏三輪摩托車的邊座上。
迅速跨上駕駛座,猛地一腳踩下啟動杆。
排氣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摩托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機床廠大院。直奔雲縣人民醫院。
一路風馳電掣。
十分鐘後。徐躍城一個急剎,把車穩穩停在縣人民醫院急診大樓門口。
他抱著徐母衝進急診大廳,扯著嗓子喊醫生。
幾個護士聽見動靜,趕緊推著帶輪子的平車跑過來。
幫著把徐母抬了上去。一路急匆匆地推進了搶救室。
徐躍城被擋在了搶救室的白門外。
他站在走廊裡,煩躁地用力抓了兩下自己那一頭短髮。胸口堵著一團火,發洩不出來。
他本來計劃得好好的,拿了戶口本就去街道辦。
結果倒好,被老太太這突如其來的病給攪和得一乾二淨。
徐躍城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,從兜裡摸出那半包大前門。
抽出一根咬在嘴裡,剛掏出火柴盒準備劃亮。
“同志。醫院走廊不準抽菸。”一個小護士端著托盤走過去,嚴厲地提醒了一句。
徐躍城憋著一肚子火,卻也只能硬生生忍下,把沒點著的煙拿下來,夾在指間用力揉捏,直到把那根菸捏得粉碎。
這病來得也太特麼巧了。
他心裡明鏡似的。
但看著剛才她那副喘不上氣的慘樣,做兒子的只能先低頭。
罷了。
徐躍城深吸一口氣。強壓下心頭那股急躁。
戶口本的事只能先緩幾天。
反正肖蘭現在就待在他的大院裡,好吃好喝地供著,跑不掉。
等老太太這陣子緩過來了,他再慢慢想辦法把戶口本弄到手。
正想著。搶救室的門“嘎吱”一聲開了。
一個戴著白口罩的中年男醫生走了出來。徐躍城趕緊迎了上去。
“大夫,我媽怎麼樣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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