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躍城緊緊攥著拳頭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他看著老頭子那漲紅的臉,看著大哥那責備的眼神。
最後,把目光落在了病床上。
徐母雖然還在抹眼淚,但眼角餘光卻一直死死盯著他。
那眼神裡透著明晃晃的警告和要挾。
你要是敢不答應,我就把那個寡婦狐貍精的事情全抖摟出來。
大家大不了魚死網破,誰都別想好過。
徐躍城心裡很清楚,這時候要是再硬頂,那就是真的不孝了。
他平時在外面再怎麼混,再怎麼橫。
但對家裡這幾個親人,他是有底線的。
老太太年紀大了,萬一真因為自己刺激過頭,鬧出腦溢血什麼的。
他這輩子良心都安穩不了。
更重要的是,他不想把肖蘭推到風口浪尖上。
要是現在把事情鬧大。
老頭子真發了脾氣,說不定明天就帶著機床廠的一幫老爺們,直接衝到運輸隊大院去砸場子。
到時候肖蘭一個人怎麼應付?
她那種驚弓之鳥一樣的性子,被方大榮嚇破了膽,要是再被自己爹媽這麼一鬧,指不定又要跑。
好漢不吃眼前虧,既然老太太想玩緩兵之計,那他就陪著玩。
徐躍城深吸了一口氣。
硬生生把胸膛裡那股沸騰的邪火壓了下去。
他鬆開緊握的拳頭,臉上的暴躁收斂了幾分。
挺直的脊背微微彎了下來。
“行。”
徐躍城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爸,大哥,我知道錯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徐母。
“是我渾蛋,我不該頂嘴。”
徐躍城咬著後槽牙,一字一句地把話說了出來。
“明天我去相親。你們安排時間地點,我準時到。”
聽到他終於鬆口妥協,病房裡的氣壓瞬間緩和了不少。
徐父冷哼了一聲,收回了指著他的手。
“算你小子還沒徹底混到家。這事兒就這麼定了。你明天給老子打扮得像樣點,別一副流氓做派。”
徐躍進也鬆了一口氣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。
“這就對了嘛。見個面而已,成不成的以後再說,至少讓媽這心裡先寬慰一下。”
病床上的徐母,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開來。
她靠在枕頭上,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她就知道,這招好使。
只要老三肯去相親,見識了那些正正經經、乾乾淨淨的好姑娘。
時間一長,他自然就會明白那個鄉下寡婦有多上不得檯面。
等他心冷了,那狐貍精不用她趕,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滾蛋。
“躍城啊……”徐母放緩了聲音,做出一副慈母的樣子。
“媽這都是為了你好。你記住了,明天好好跟人家姑娘說話,別板著張臉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徐躍城不想再在這個讓人窒息的病房裡多待一秒鐘。
他從兜裡摸出幾張大團結,塞到徐躍進手裡。
“大哥,錢你拿著。晚上你和爸陪床,給媽買點好吃的。車隊裡晚上還有趟貨要走,我得回去盯著。”
徐躍城剛把那幾張大團結塞進大哥徐躍進的手裡,轉身邁開長腿就要往外走。
那背影透著股急躁,恨不得立刻飛回運輸隊大院。
肖蘭還在院裡等著呢。
兩人剛食髓知味,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,他哪有心思在這病房裡乾耗著。
“站住!”
徐母突然睜開眼。
聲音雖然還帶著點虛弱,但在空蕩蕩的病房裡格外刺耳。
徐躍城腳步一頓,後背瞬間繃緊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轉過身,臉色已經沉了下來。
“媽,你還有什麼事?大夫都說你沒事了,我車隊裡真有急事。”徐躍城強壓著性子解釋。
徐母看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,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車隊有急事?呸!怕是急著回去鑽那個鄉下寡婦的被窩吧!
徐母這輩子吃過的鹽比徐躍城吃過的飯還多。
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種,撅個屁股她都知道要拉什麼屎。
剛才老三答應去相親,那都是權宜之計。
這要是今晚把他放回去了。
那個狐貍精隨便掉幾滴貓尿,再脫了衣服往被窩裡一鑽,老三那點骨氣立馬就得被吸得乾乾淨淨。
明天能不能出現在相親局上,還是兩說呢!
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!必須把這兩個人隔開!
只要老三不在那賤人身邊,她這個當媽的,自然有千百種法子讓那寡婦捲鋪蓋滾蛋!
“你哪兒也不許去!”
徐母一把推開徐躍進端著的水杯,伸手死死攥住了床單。
她抬起頭,紅著眼眶看向老伴兒。
“老頭子,你聽聽他說的是人話嗎?我這半條命都快沒了,他倒好,扔下幾個錢就想打發叫花子啊?”
“他這哪裡是回去盯車隊,他這是根本不想看見我這個當媽的!”
徐母說著,眼淚吧嗒吧嗒又掉下來了。她捂著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那副痛苦的樣子裝得比真金還真。
徐父本就一肚子火,一看老伴兒又被氣著了,那火氣直接頂破了天靈蓋。
他猛地衝上前,一把揪住了徐躍城夾克的領口。
“你個畜生!你今天敢踏出這個房門半步,老子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!”
徐父的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徐躍城的臉上。
“你媽都被你氣進醫院了,你還惦記著你那幾個破車?是錢重要還是你親孃的命重要!”
徐躍進也在一旁拉偏架。
“老三,你這次真是不懂事。就算有天大的事,今天你也得推了。晚上我跟爸回家拿點換洗衣服,你就在醫院裡守著媽。”
“對!今晚你必須留下陪床!”徐父毫不客氣地下了死命令。
徐父指著旁邊的空床鋪。
“明天一早,你跟我直接從醫院去國營飯店,去見人家紡織廠的姑娘。見完相親物件,你愛滾哪兒滾哪兒,老子絕對不管你!”
徐躍城下頜的肌肉狠狠抽動了兩下。一雙拳頭捏得死緊,骨節泛出森白的顏色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親媽。
徐母雖然還在抹眼淚,但眼神卻死死地盯著他。
母子倆的目光在空氣中狠狠撞在一起。
徐躍城只覺得胸腔裡憋著一團烈火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。
他長這麼大,從來都是在街面上橫著走。
今天卻被自己的親爹親媽用這種手段死死拿捏住,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。
好。
真好。
徐躍城鬆開了緊攥的拳頭。
他猛地扯開領口的兩顆釦子,粗暴地扯了一把衣領,大喘了一口粗氣。
“行。我留下陪床。明天去相親。你們滿意了吧?”
徐躍城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的鐵塊,沒有一點溫度。
徐父冷哼了一聲,這才鬆開了揪著他領口的手。
“算你小子還知道點輕重。”
徐母躺在病床上,心裡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穩住了。
只要把老三看死在醫院裡,那運輸隊裡的那個狐貍精,就等於是一隻沒了主心骨的喪家犬。
徐母心裡冷笑連連。
等明天老三去相親的空當,她就親自帶人去一趟運輸隊。
她倒要看看,是個什麼樣水性楊花的騷貨,能把她這見慣了世面的三兒子迷得神魂顛倒!
敢勾引老徐家的兒子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!
一個死了男人的破鞋,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?
做她的春秋大夢!
明天她非得帶人去把那小賤人的臉皮撕下來,讓她知道知道這雲縣到底是誰的地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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