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的雲縣百貨大樓對面。
繁華的十字路口,人來人往。
兩間寬敞明亮的臨街鋪面已經徹底敞開了大門。
這地段是真正的風水寶地。
秦如山定下這鋪子後,立馬就花錢僱了幾個手腳麻利的半大小子。
幾個人正提著水桶拿著抹布,裡裡外外地擦洗著玻璃和地面。
秦如山自己也沒閒著。
他把上衣脫了,光著結實的膀子,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塊。
正滿頭大汗地把幾張新打的木頭櫃臺往屋裡搬。
李香蓮拿著一塊乾淨的溼毛巾,滿臉心疼地跟在後面。
看他放下櫃檯,趕緊湊上去給他擦擦後背的汗。
“山哥,你快歇會兒喝口水吧。”
秦如山咧著嘴笑了。
一把抓過她柔軟的小手,順勢在自己臉上蹭了蹭。
“媳婦,老子高興!一點都不覺得累。以後這就是咱們自家立足的買賣了,必須得親自盯著。”
兩人站在煥然一新的鋪面中央,明晃晃的陽光照進來,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。
秦如山摟著李香蓮的肩膀,粗壯的手指著靠門邊的一大片空地。
“媳婦,俺昨天晚上都琢磨好了。”
“這外頭最打眼的地方,用來擺俺從南邊進回來的電子錶、收音機。”
“還有那些新奇的蛤蟆鏡和花襯衫。”
“這都是緊俏貨,時髦的年輕人都認這個,指定好賣得很。”
然後他又指著靠裡側,光線最好、最乾淨的一排玻璃櫃臺。
“那一排位置最好的櫃檯,全都留給你。”
“把你平時做的那些頭花、手串,還有你繡的花手帕,全都整整齊齊地擺上去。”
“俺媳婦的手藝那是全村第一,十里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個來。擺在這兒,指定比供銷社裡賣的那些死板東西招人喜歡。”
李香蓮聽得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抬起頭,眼睛裡全是對這個男人的依賴和感激。
“山哥,那你給咱們這鋪子想好名字沒?”
秦如山得意地挑了挑濃眉,“早想好了,就叫香山百貨。頭一個字取你的香,後一個字取俺的山。”
李香蓮臉一紅,羞澀地低下頭抿著嘴笑。
正說著私房話,隔壁國營飯店後頭的一家副食店老闆娘湊了過來。
是個燙著時髦捲髮、胖乎乎的大嬸。
她手裡抓著一把瓜子,滿臉堆著笑,上下打量著李香蓮。
“喲,妹子!你就是這家新鋪子的老闆娘吧?”
“長得可真俊啊,比畫報上的電影明星還水靈!”
李香蓮被誇得不好意思。
臉頰泛起一片粉暈,趕緊靦腆地打招呼。
“大嫂子好,俺叫李香蓮,這是俺家男人秦如山。以後就在您隔壁做街坊了,您多關照。”
胖大嬸嗑了一顆瓜子,把瓜子殼往門外一吐,嘖嘖稱奇。
“關照啥呀,遠親不如近鄰嘛!”
“不過妹子,你家男人可真疼你。剛才我在門口可全聽見了,把最好最打眼的位置都留給你擺你那些小玩意兒。”
“你可真是掉進福窩窩裡了。這年頭,找個這麼高大威猛又知道疼媳婦的男人,打著燈籠都難找啊!”
李香蓮被誇得不好意思,低著頭抿著嘴笑。
秦如山倒是厚臉皮,聽見別人誇自己疼媳婦,他心裡極其受用。
那張稜角分明的糙漢臉上,滿是驕傲。
“大嫂子說得對,俺自個兒的親媳婦,俺不掏心掏肺地疼她,去疼誰?”
胖大嬸被他這直白的話逗得直樂。
湊近了兩步,壓低聲音打聽。
“大個子,你們這到底打算賣些啥稀罕東西啊?這地界可是縣城裡數一數二的風水寶地,租金要不少錢吧?”
秦如山也不藏著掖著,大大方方地接話。
“俺是跑長途運輸的,經常下廣東那邊。手裡有點南邊的便宜貨源。”
“就賣點洋氣的新潮東西,順帶賣點俺媳婦做的漂亮手工活。到時候開業了,大嫂子過來捧個場!”
胖大嬸一聽是南方來的時髦洋貨,眼睛立刻就亮了。
“那感情好!我閨女整天嚷嚷著要買什麼廣東來的花襯衫。等你們開張了,我第一個來買!”
聊了幾句家常,胖大嬸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渣子。
臉上的笑紋都快擠到一起了。
“哎呀,不跟你們兩口子多聊了。我得趕緊去菜市場買只雞去。”
大嬸滿臉都是喜氣洋洋的顯擺勁兒,“我那個剛進門才三個月的兒媳婦,昨兒個去醫院查出來有喜啦!”
“這不,早上說啥也吃不下,我得買只雞給她燉個雞湯補補。”
“這可是我們家的大金孫,我得趕緊回去給她把雞湯燉上!”
胖大嬸滿臉喜氣洋洋,扭著微胖的身子,風風火火地往菜市場方向跑去了。那高興的勁頭,隔著大老遠都能讓人感覺到。
李香蓮手裡攥著抹布,站在鋪子門口定定地看著胖大嬸的背影。
她那雙水潤的杏眼裡,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絲羨慕。
下意識地摸向了自己平坦的小腹。
心裡頭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酸澀。
人家那個兒媳婦,才進門三個月就查出來有喜了。全家人都拿她當寶貝一樣供著。
自己跟山哥辦完事到現在,雖然日子也不算特別長,可山哥那頭犟牛天天晚上都不閒著。
只要他在家,那炕頭上就跟烙餅似的,翻來覆去地折騰。
按理說,那麼勤快的播種,這地裡咋也該冒點芽了吧?
可是這肚子,就是平平展展的,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李香蓮咬著下唇,眼神黯淡了下來。
以前在老李家當牛做馬,吃不飽穿不暖,身子骨確實熬壞了。
牛桂花也經常罵她是個乾癟的豆角,以後指定是個生不出蛋的廢品。
想到這裡,李香蓮眼眶一熱,趕緊低下頭,用抹布胡亂擦了擦眼角。
“媳婦,想啥呢?眼眶咋紅了?”
身後突然傳來男人粗啞低沉的嗓音。
秦如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。
他身上還帶著幹活出的一身熱汗,屬於男人的那種陽剛氣息,瞬間就把李香蓮整個人給包裹住了。
秦如山低頭看著自家小媳婦。見她手裡攥著抹布發呆,眼角還紅彤彤的,眉頭立刻就擰成了疙瘩。
他心疼壞了,趕緊伸出粗糙的大手,在自己的破褲腿上使勁蹭了兩下,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李香蓮的臉。
“咋了這是?啊?眼睛咋紅了?!”
“沒事……俺就是……就是風迷了眼睛。”
秦如山停下腳步。半信半疑地低頭瞅著她。
那雙深邃的黑眼睛,像是能把人的心事都給看穿。
他粗糲的拇指輕輕蹭去她眼角的溼潤,聲音放得很輕,“真沒事?”
“真沒事。”
李香蓮用力點頭,硬擠出一個笑臉。
她不想讓山哥跟著她一起發愁。
“鋪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。咱給人家結了工錢,早點回家吧。”
秦如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,沒再追問。
他乾脆利落地掏出幾張鈔票,把那幾個幹活的小子打發走了。
隨後,秦如山把門板一塊一塊上好,鎖上大鐵鎖。
推過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腳踏車。
“媳婦,上車。回家。”
李香蓮側坐在腳踏車後座上。
熟練地伸出雙手,環住男人的腰,把臉緊緊貼在他寬闊溫熱的後背上。
腳踏車在傍晚的街道上平穩地騎著。微風吹過,帶來街邊家家戶戶炒菜的香味。
李香蓮貪婪地呼吸著秦如山身上的氣息,心裡的那點酸楚,慢慢被安全感填滿。
不管咋樣,山哥對她是真好。
回到那方小院,天色已經擦黑了。
吃飽喝足,秦如山主動端著碗去院子裡刷洗。
又用井水衝了個涼水澡,洗去了一身的臭汗。
等他光著膀子,穿著一條大褲衩子進屋的時候,李香蓮已經鋪好了炕,正坐在油燈底下縫補一件舊衣裳。
昏黃的燈光打在她瑩白柔婉的側臉上。那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,像小扇子一樣撓在秦如山的心尖上。
屋裡靜悄悄的,只有外面偶爾傳來的兩聲狗叫。
秦如山覺得嗓子眼有點發幹。
他走過去,大馬金刀地在炕沿上一坐。直接把李香蓮手裡的針線笸籮給奪了下來,扔到一邊。
“別補了。仔細傷了眼睛。以後咱們開鋪子掙大錢了,天天穿新衣裳。”
李香蓮被他搶了東西也不惱,乖順地抬起頭,衝他柔柔地笑了一下。
“哪有那麼金貴。穿破了補補還能穿。”
秦如山沒接話。
他那雙因為剛洗過澡而顯得格外黑亮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著李香蓮。
目光順著她白皙的脖頸一路往下,最後,停留在了她的肚子上。
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。
空氣裡好像點起了一把火,烤得人渾身發熱。
李香蓮被他看得很不自在。雙手下意識地揪住衣襬,往後縮了縮。
“山哥……你……你老盯著俺看啥?”
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,連耳朵尖都滴著血。
秦如山沒動地方。只是身體往前探了探,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。
那股子濃烈的男人味,鋪天蓋地地朝李香蓮壓了過來。
“俺琢磨著一件事。”秦如山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股子沙啞。
“啥事?”李香蓮心跳得飛快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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