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邊調侃，一邊拿粗糙的拇指給她抹眼淚。
雖然嘴上嫌棄，可那動作卻輕柔得怕弄碎了她。
這一夜，秦如山難得老實了一回。
他什麼也沒幹，只是把人緊緊護在懷裡，睡得無比安穩。
次日清晨，天剛矇矇亮。
秦如山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，去灶房熬了一鍋濃稠的棒子麵粥，又熱了兩個白麵饅頭。
等飯做好了，他才端著熱水進屋叫李香蓮起床。
伺候著小媳婦洗臉刷牙吃完飯。
秦如山推著腳踏車，帶著李香蓮直奔醫院。
到了醫院掛號處，秦如山直接要了最貴的中醫老專家號。
帶著李香蓮來到了中醫科。
坐診的是個滿頭白髮的老大夫，戴著老花鏡，看著就慈祥。
李香蓮緊張地坐在木凳子上，把手腕搭在小脈枕上。
老中醫伸出兩根手指，搭在她的手腕上，閉著眼睛細細摸了半天脈。
屋裡靜悄悄的。
秦如山站在李香蓮身後，雙手緊緊捏著褲縫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老中醫才收回手。
“大夫，俺媳婦身體咋樣？”秦如山急忙湊上前問道。
老中醫摘下老花鏡，看了看眼前高大壯實的男人，又看了看瘦弱的李香蓮。
“這女同志的身體，底子虧空得太厲害了。”
老中醫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。
“氣血雙虧，脾胃虛寒。這是長年累月營養不良，加上勞累過度落下的病根。”
“特別是這胞宮，寒氣極重。以前是不是經常大冬天在冷水裡洗衣服乾重活？”
李香蓮臉一紅，羞愧地低下了頭。
以前在趙家，大冷天她都得去河裡給全家洗衣服，趙老太婆從來不讓她用熱水。
“大夫，您說得對。”秦如山滿臉心疼，拳頭都捏緊了。
“都怪俺沒早點把她娶回來，讓她受了太多苦。大夫，您受累給開點好藥。不管多貴俺都買！”
“只要能把俺媳婦這身子骨調理好，花多少錢都行！”
秦如山這番話擲地有聲，半點不打磕巴。
老中醫聽了，讚賞地點了點頭。
“有你這態度就行。這病根雖然深，但人還年輕，能養回來。”
大夫拿起鋼筆，在處方單上刷刷寫下一串藥名。
“我先開半個月的中藥。拿回去早晚熬著喝。”
“平時多吃點紅棗當歸燉的肉湯，補補氣血。”
大夫把藥方遞給秦如山，又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另外，這女同志現在身體虛弱。你們年輕人火氣旺，那房裡的事情，也得節制點。”
“先養身體為主，別把底子徹底掏空了。”
這話一出，李香蓮的臉瞬間紅成了煮熟的蝦子。
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連耳朵根都紅透了。
秦如山這糙漢子也是老臉一熱。
但他臉皮夠厚，趕緊站直了身子，點頭如搗蒜。
“懂了懂了！大夫您放心，俺以後絕對注意！俺保證不折騰她，先讓媳婦把身體養好！”
李香蓮在旁邊聽得直揪衣角，急得直踩他的鞋面。
這人真是的，在大夫面前什麼渾話都往外接！
大夫看他們是小倆口，還特意交代了，如果想要娃的話，男方最好要戒菸戒酒。
秦如山點頭如搗蒜。
他都不知道原來生個娃這麼多講究。
兩人拿著藥方去了中藥房。
秦如山大方地掏出厚厚一沓大團結，買足了半個月的藥材。
一大包一大包的中藥提在手裡，沉甸甸的。
騎車回家的路上，李香蓮坐在後座上，心裡暖烘烘的。
有這樣的男人心疼著護著，她覺得以前受的那些苦都不算什麼了。
秦如山穩穩當當地把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停在大院門口。
兩人剛走到大院門口，還沒等往裡邁步。
院子裡猛地傳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叫罵聲。
秦如山眉頭一皺，立刻把腳踏車靠在牆根。他大手一伸，把李香蓮護在身後。
“這誰家大白天擱這兒號喪呢？”秦如山低聲罵了一句，邁開大步就往院裡走。
李香蓮緊緊跟著他，心裡也納悶。
今天車隊裡的爺們兒幾乎都出車去了，哪來這麼大的陣仗。
兩人剛拐過前院的影壁牆。
就看見肖蘭住的那個屋門口，站著個穿戴體面的老太太。
這老太太穿著一身確良的襯衫，頭髮燙著卷兒，腳上踩著一雙半新的黑皮鞋。
看著像是個城裡吃公家飯的體面人。可這會兒，這體面老太太正一手叉著腰，一手指著肖蘭的鼻子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這人不是別人，正是徐躍城的親媽。
徐母今天可是單槍匹馬殺過來的。
她特意打聽好了，今天運輸隊大批出車，院裡沒幾個管閒事的。
對付一個鄉下跑出來的寡婦，她覺得自己一個人足夠了。
這會兒的徐母，哪還有半點昨天在醫院裡捂著胸口裝心臟病的虛弱樣？
“你個不要臉的賤蹄子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！”
徐母伸出手，恨不得直接戳到肖蘭的眼窩子裡去。
“一個死了男人的破鞋，一身的窮酸氣！還敢勾搭我兒子？你打量著我們老徐家是什麼人家！”
“我兒子可是車隊的隊長！那是正正經經端鐵飯碗的！你算個什麼東西？也想飛上枝頭變鳳凰！”
肖蘭穿著件樸素的碎花半袖，孤零零地站在門口。
被徐母罵得眼圈通紅，身子直打哆嗦。
其實她心裡清清楚楚，眼前這老太太是誰，也猜到了這老太太今天來是幹什麼的。
肖蘭咬著下唇，低著頭，一副任打任罵的可憐樣。
“阿姨，您誤會了，我沒有勾搭躍城。”
“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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