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帶亮片的，得放在最上層，底下墊上黑絲絨布。燈光一打，閃瞎那些大姑娘的眼！”肖蘭指揮著，手腳麻利地把幾個大腸髮圈錯落有致地擺好。
李香蓮在旁邊看得直點頭。
她自己做的東西，平時看著也就那樣，被肖蘭這麼一捯飭，簡直跟百貨大樓玻璃櫃裡的高檔貨沒啥兩樣。
“蘭姐，你這腦子真活泛。”李香蓮由衷地誇了一句。
“那是，這叫包裝。”
肖蘭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頭衝著正在搬收音機的秦如山喊，“秦隊長，那些電子錶拿過來，就擺在髮圈旁邊。這小件東西放一塊兒，顯精緻。”
秦如山光著膀子，把一箱子電子錶搬過來，往櫃檯上一放。
“你倆看著倒騰，俺跟老三把這幾臺收音機擺到門口去，那玩意兒個頭大，打眼。”
正忙活間，鋪子外頭傳來一陣清脆的腳踏車鈴鐺聲。
“剎——”
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停在門口。
李小桃從後座上跳下來，拍了拍衣角。
李衛民滿頭大汗地把車梯子支好，跟個小跟班似的跟在媳婦後頭。
“喲，秦隊長，這鋪子收拾得夠氣派啊！”李小桃一腳邁進門檻，脆生生的嗓音在寬敞的鋪面裡迴盪。
秦如山把手裡的大件放下，拿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汗。
“小桃妹子來了。咋樣，俺這地方還成吧？”
李小桃環顧四周，那雙精明的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。從門邊那排花襯衫、蛤蟆鏡，一路掃到玻璃櫃臺裡的髮圈和電子錶。
“啥叫還成？那是太成了！這地段，這貨色，秦隊長，你這是要發大財啊！”
李小桃豎起大拇指，“南邊來的緊俏貨，加上這獨一份的手工頭花。這買賣要是幹不起來，我李小桃三個字倒過來寫！”
秦如山哈哈大笑，“借你吉言！今天咋有空跑縣城來了？”
李小桃走到櫃檯前，自來熟地拿起一塊電子錶端詳著。
“俺這不是心裡惦記著瓜的事嘛。村裡那幾十萬斤瓜，鄉親們天天盼著換成錢呢。俺今天來就是問問，秦隊長，咱們下一批車啥時候能出？”
秦如山拉過一條長條凳坐下，從兜裡摸出煙盒，剛想抽出一根，看了一眼正在擦玻璃的李香蓮，又硬生生把煙塞了回去。
“你放心，答應你的事俺忘不了。這兩天俺正忙著把這鋪子規整好，等後天鋪子一開張，理順了，大後天一早，俺親自帶車隊去你們那拉貨！”
李小桃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。
她爽快地一拍手，“得嘞！有你這句話就行！俺回去就讓大喇叭喊起來，讓各村準備裝車！”
正事談完，李小桃的注意力全被櫃檯裡的東西吸引了。
她拿起一個帶蕾絲邊的粉色髮圈，在手腕上比劃了一下。
“這手藝不錯呀！這針腳，這配色，比供銷社裡賣的那些死板頭繩好看一百倍！”
李小桃轉頭看向李香蓮，滿臉驚豔，“嫂子，這都是你做的？”
李香蓮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，臉頰微紅，“瞎琢磨的，讓你見笑了。”
“啥見笑啊，這是真本事！”李小桃放下發圈，又拿起一副蛤蟆鏡架在鼻樑上，對著櫃檯玻璃照了照。
李小桃對著玻璃左照右照，嘴角快咧到了耳根。
她把蛤蟆鏡往頭頂一推，又抓起那個粉色蕾絲髮圈在手裡摩挲，眼睛裡直放光。
“秦隊長，嫂子，你們信我一句，就這些稀罕物什，別說咱們鎮上，就是整個縣城，那絕對也是頭一份的獨門買賣！”
李小桃越看越喜歡。
“這髮圈我看著實在眼熱，今天必須得先挑幾個帶回去。我姐，還有家裡那幾個嫂子，平時淨用些破布條黑皮筋對付，也讓她們沾沾光開開眼。”
李小桃湊到櫃檯前，手指隔著玻璃點著裡頭那些五顏六色的頭花，“嫂子，你給我拿五個……不，拿八個！款式顏色你幫我錯開挑。”
“秦隊長，這蛤蟆鏡，還有這電子錶，加上這幾個髮圈，給我包起來。俺帶回去送人。”
秦如山大手一揮，豪氣干雲。
“包啥包，直接拿走！咱們是合夥幹大買賣的，這點小東西算俺送你的，就當交個朋友！”
李小桃一聽這話，立馬把蛤蟆鏡摘下來，板起臉。
“那可不行！一碼歸一碼。拉瓜是拉瓜的交情，買東西是買東西的規矩。”
李小桃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個布包，麻利地數出幾張大團結拍在櫃檯上。
“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。你們這鋪子還沒開張，俺要是白拿了，那叫觸黴頭。這錢必須收！”
秦如山還想推辭，肖蘭走過來，一把將錢攏了過去。
“秦隊長，小桃妹子是個爽快人，這錢咱們得收。開門做生意，講究個開門紅。”
肖蘭笑意盈盈地看著李小桃，那雙桃花眼裡滿是讚賞，“妹子這脾氣，對我的胃口。”
李小桃也打量著肖蘭，兩人視線一碰，都看出了對方骨子裡的那股精明勁兒。
“這位姐姐看著面生，也是鋪子裡的老闆娘？”李小桃問。
“我叫肖蘭，在這兒入了一股，幫著香蓮妹子打理打理。”
“蘭姐好。以後俺要是想從你們這兒拿點發圈回鎮上賣，你可得給俺算便宜點。”李小桃順杆爬。
“那必須的，量大從優！”肖蘭笑得花枝亂顫。
兩個女人幾句話的功夫，就把以後的生意路子給搭上了。
李香蓮在旁邊看著，心裡十分佩服。
她自己嘴笨，要是沒有肖蘭在這兒應付，她還真不知道怎麼接李小桃的話。
鋪子裡幾個人正忙活著清點剩下的貨。
李小桃轉頭看了一圈，視線落在正蹲在門口拆紙箱的徐躍城身上。
徐躍城今天穿著件灰色的跨欄背心，胳膊上的肌肉塊塊隆起，正悶頭幹活，一聲不吭。
李小桃走過去，用腳尖踢了踢紙箱子。
“徐隊長，忙著呢？”
徐躍城抬起頭，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，“小桃妹子，有事？”
李小桃左右看了看，見秦如山和肖蘭都在裡頭忙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你出來一下，俺有話跟你說。”
徐躍城滿臉納悶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跟著李小桃走到鋪子外頭的一棵大槐樹底下。
李衛民想跟過來，被李小桃一個手勢給定在了原地，只能眼巴巴地看著。
“啥事搞得神神秘秘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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