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小翠被這話噎得直翻白眼。
她指著李小桃的鼻子，手指頭在半空中抖了半天，硬是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來。
家裡最近開葷吃肉，用的全是李小桃拿回來的錢。
真要算賬，老李家現在還得倒欠這個兒媳婦的。
“你……你個牙尖嘴利的！俺說不過你！”劉小翠一跺腳，轉過身，罵罵咧咧地衝出了東廂房，“砰”地一聲把門摔得震天響。
院子裡恢復了安靜，只剩下幾聲蛐蛐的叫喚。
李衛民站在地中間，兩隻手還溼漉漉地往下滴著肥皂水。
他看看被摔得直晃盪的門板，又看看坐在炕沿上臉色不善的媳婦，乾巴巴地嚥了口唾沫。
“那啥……媳婦，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李衛民趕緊找了塊破毛巾把手擦乾，湊到炕邊賠笑臉，“俺娘那人你還不知道，就是個刀子嘴，眼皮子淺，見不得別人兜裡進錢。”
李小桃斜了他一眼，沒好氣地冷哼一聲。
“李衛民，你少在這兒和稀泥。”
李小桃把腿盤上炕，順手撈起個枕頭抱在懷裡，“我今天帶我二嫂去鎮上，那是去幹活的。你以為擺攤叫賣是啥輕巧差事？站大馬路上扯著嗓子吆喝，還得跟那些大姑娘小媳婦討價還價。”
她伸手指了指正房的方向：“就你娘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氣，她拉得下那張老臉去街上叫賣？這活兒除了我二嫂那種潑辣性子，誰幹得了？”
李衛民連連點頭，像小雞啄米似的：“對對對，媳婦你說得在理。俺娘就是沒轉過這個彎來。”
“行了，別擱這兒裝好人。”
李小桃突然身子往前一探，盯著李衛民的臉，丟擲了一個千古難題。
“李衛民，我問你個事兒。要是有一天，我跟你娘真撕破臉，在院子裡打起來了，你幫誰？”
李衛民傻眼了。
他撓了撓後腦勺，臉憋得通紅，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囫圇話：“這……這算啥話？哪能打起來啊……都是一家人，有啥話不能好好說……”
“別打岔！我就問你幫誰！”李小桃步步緊逼。
“俺……俺……”
李衛民急得直搓手，腦門上都冒汗了，“俺肯定兩頭勸啊！俺拉架還不行嗎？”
李小桃看著他這副慫樣，氣不打一處來。
她抓起手裡的枕頭，直接砸在李衛民的肩膀上。
“指望不上你這木頭樁子！”
李小桃沒好氣地罵了一句，“關鍵時刻連個屁都不敢放，活該你受一輩子夾板氣！滾出去把腳洗了，一身的泥腥味，別往我被窩裡鑽！”
李衛民如蒙大赦，抱著枕頭嘿嘿傻笑兩聲，趕緊轉身溜出去打洗腳水了。
……
正房屋裡。
劉小翠一屁股坐在炕沿上，氣得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抓起炕桌上的一箇舊蒲扇，使勁扇了兩下，又煩躁地扔到一邊。
李建設正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。聽見屋裡的動靜，他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，慢悠悠地走進來，把門關嚴實。
“大晚上的，你又作啥妖？滿院子就聽見你那大嗓門。”李建設走到桌邊，倒了杯涼白開灌下去。
“俺作妖？你咋不問問你那個好兒媳婦幹了啥好事！”劉小翠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瞬間炸了毛。
她壓低聲音，湊到李建設跟前，把今天李小桃帶餘敏去鎮上賣髮圈的事，添油加醋地倒了一遍。
“老頭子，你聽聽！這還沒分家呢，她就把賺錢的買賣往孃家扒拉！那頭花髮圈的，一天能掙好幾十塊啊！”
劉小翠越說越心疼，彷彿那錢已經是她兜裡的了，硬生生被人掏走了一樣。
李建設沒說話，又摸出菸葉子慢條斯理地往菸袋鍋裡塞。
劉小翠急了，推了他一把：“你倒是說句話啊！啞巴了？你瞅瞅衛民那個沒出息的樣，被他媳婦拿捏得死死的，連個響屁都不敢放！這以後家裡還有咱倆說話的份兒嗎？”
她越想越後怕：“再說了，這李小桃現在能耐越來越大，連縣運輸隊都能搭上話。她手裡有了錢，心還能在咱老李家？萬一哪天她嫌棄衛民沒本事，一腳把衛民踹了，卷著錢跑回孃家，咱老李家不就落個人財兩空嗎！”
“啪！”
李建設把手裡的火柴盒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“婦道人家，頭髮長見識短！”
李建設瞪了她一眼，壓著嗓子罵道，“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？一天到晚就知道盯著眼前那三瓜兩棗，算不清大賬！”
劉小翠被罵得一愣：“俺咋算不清了？那錢都進了她孃家嫂子的口袋了！”
“放你孃的屁！”
李建設冷笑一聲，指著窗外東廂房的方向，“你當李小桃是個傻子？她連詹老三那種滾刀肉都能罵得狗血淋頭，她能白白把錢送給孃家人？”
李建設拉過一張長條凳坐下，湊近了給老伴兒掰扯。
“小桃帶她二嫂去，那是用人呢！那擺攤叫賣的活兒，你去幹？還是大林媳婦去幹？咱們家誰有那個嘴皮子？”
李建設看得很透，“她二嫂賺的，頂多就是個跑腿費。真正的大頭，全在小桃手裡攥著呢！”
劉小翠張了張嘴，沒反駁出來。
“你再琢磨琢磨。”李建設接著說，“小桃賺的錢，是誰的錢？”
“是她的唄。”
“糊塗！她是衛民明媒正娶的媳婦，她賺的錢，那就是衛民的錢，也就是咱老李家的錢！”
李建設把菸袋鍋子叼進嘴裡，吧嗒了兩口，“咱就衛民一個兒子，那以後都指望他來養老的。只要她跟衛民一天不離婚，這財神爺就穩穩當當地供在咱們老李家的院子裡！”
提到離婚，劉小翠又急了：“俺擔心的就是這個啊！她現在這麼能耐，能看得上衛民？”
“你當人家李有田的閨女是隨便嫁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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