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設心裡門兒清，“當初小桃非要嫁給衛民，圖啥？圖咱家窮？還是圖衛民長得俊？”
劉小翠下意識地搖搖頭。
衛民那長相，頂多算個周正，跟俊沾不上邊。
“她圖的，就是衛民老實！聽話！護著她！”
李建設一語道破天機，“這女人啊，不管在外面多要強，回了家，就圖個安穩。衛民雖然沒大本事，但他對小桃那是掏心掏肺的好，打不還手罵不還口。”
李建設吐出一口白煙，繼續慢悠悠地說道。
“只要衛民不犯渾，不去外頭沾花惹草，把媳婦當祖宗一樣供著，李小桃這輩子都不會走。她是個念好的丫頭。你沒看她今天拿回來的肉，先讓你挑肥的切？”
劉小翠聽完這番話，愣在原地半天沒動彈。
她腦子裡把這幾天的事過了一遍。
確實，自從李小桃嫁過來後，家裡天天吃白麵，頓頓有葷腥。
就連她這個當婆婆的，出門走在村裡，那些個老孃們都對她客客氣氣的。
這都是沾了兒媳婦的光啊！
“哎呀……老頭子，你這麼一說，俺這心裡算是透亮了。”
劉小翠一拍大腿，臉色頓時變了，滿臉都是懊惱，“那……那現在咋整？俺剛才在院子裡那一嗓子，可是把話給說絕了。小桃那脾氣，指定記恨上俺了。”
劉小翠現在是真怕了。
要是真把這財神爺氣跑了，她這輩子都得後悔死。
“咋整？”
李建設冷哼一聲，斜睨了老伴兒一眼，“就你這老孃們，頭髮長見識短的。明天一早，大車隊就要進村拉瓜了。全村人都盯著咱們家呢。你明天早點起，把早飯做豐盛點，貼幾個白麵餅子，再臥幾個荷包蛋。”
李建設頓了頓，壓低了聲音：“吃飯的時候，你主動跟小桃服個軟。就說你昨天晚上是糊塗了，沒轉過彎來。伸手不打笑臉人，她還能當著全家人的面給你甩臉子？”
劉小翠一聽這話，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似的，猛地從炕沿上彈了起來。
“啥？你讓俺去給她服軟？”
劉小翠壓著嗓子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俺可是她正兒八經的婆婆！哪有當婆婆的給兒媳婦低頭認錯的道理？這要是傳出去，俺在村裡還能抬得起頭嗎！”
李建設早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，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扔，發出“吧嗒”一聲脆響。
“你這老孃們，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！”
李建設指著她的鼻子，“面子值幾個錢？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？你今天晚上在院子裡那麼一鬧，小桃心裡能沒疙瘩？
明天車隊就要進村了，全村老少爺們都盯著咱們老李家。她要是明天當著大夥的面給你甩臉子，你那張老臉往哪擱？”
劉小翠被噎了一下，氣勢弱了半分，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輸：“那……那也不能讓俺去道歉啊！俺拉不下這個臉！”
“你拉不下臉？那你拉得下臉去喝西北風？”
李建設見火候差不多了，嘆了口氣，擺了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俺就知道你是個不中用的。明天早上你只管把飯做好，貼幾個白麵餅子，再臥幾個荷包蛋。到了飯桌上，俺來當這個中間人，給你遞個臺階，你順著下就行了。”
劉小翠一聽不用自己先開口，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拍了拍胸口：“這還差不多。老頭子，還是你有主意。”
——
夜色深沉，秦家小院。
秦如山光著膀子從灶房出來，手裡端著個冒熱氣的大木盆。他大步流星跨進正屋，用腳把門勾上。
李香蓮正盤腿坐在炕上，手裡拿著個小本子算賬。聽到動靜，她抬起頭。
“水燒好了？”
“燙燙腳解乏。”秦如山把木盆擱在炕沿底下，試了試水溫。
他一把拿過李香蓮手裡的賬本扔到旁邊，“別看了，大晚上的熬眼睛。趕緊下來洗腳。”
李香蓮聽話地挪到炕沿，剛把腳伸出來，就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握住了腳踝。
秦如山直接把她那雙白嫩的小腳按進了水裡。
水溫偏熱，燙得李香蓮倒吸一口涼氣，腳趾頭蜷縮起來想往回縮。
“別動，燙燙才舒坦。”秦如山兩隻大手包著她的腳丫子，在水裡輕輕揉捏。
他常年握方向盤，手心裡全是老繭，刮在腳背上有點癢。
李香蓮咯咯直笑，身子往後仰，雙手撐在炕蓆上。
“山哥，你輕點，癢死了。”
秦如山抬起頭，視線順著她白皙的小腿往上滑，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。
他強壓下心頭的火氣，手上的力道放輕了不少。
“今天在鋪子裡站了一天，累壞了吧？”秦如山一邊給她洗腳，一邊問。
“不累。看著那些貨擺進櫃檯，心裡高興著呢。”李香蓮看著男人寬闊的後背，心裡一陣發軟。
這男人在外面是威風凜凜的運輸隊隊長，手底下管著十幾號人，說一不二。
回了家，卻心甘情願蹲在地上給她洗腳。
洗完腳，秦如山拿過毛巾把水擦乾。
又從炕桌上拿起白天買的那盒百雀羚雪花膏，摳出一大坨，在掌心搓熱，一點點抹在李香蓮的手上和腳上。
香氣在屋子裡瀰漫開來。李香蓮看著男人低頭認真的側臉，心裡軟成了一灘水。
“山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後天李家村那批瓜，你是不是得親自帶車隊過去拉？”
李香蓮順口問道。今天李小桃可是專門衝著秦如山這個隊長來的。
秦如山把雪花膏的蓋子擰緊，隨手扔在桌上。
他端起水盆出去倒了，再進屋的時候，順手把門栓插上，脫了長褲，只穿著條大褲衩子爬上了炕。
他扯過被子把兩人蓋好，一把將李香蓮摟進懷裡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。
“不去。俺讓老三帶隊去。”
李香蓮愣了一下，從他懷裡仰起頭。
“你不去？李小桃可是專門找的你，你這隊長不出面，人家心裡能踏實嗎？再說了，這一趟跑下來，提成也不少呢。”
秦如山大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，語氣懶洋洋的。
“有啥不踏實的。老三辦事俺放心。提成再多，也沒俺媳婦重要。”
“你這人，鋪子馬上開張了，正是用錢的時候，你咋還偷起懶來了。”
李香蓮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，沒好氣地嘟囔。
秦如山順勢抓住她的手，放在嘴邊親了一口。
“老子這不是偷懶。後天鋪子第一天開張，肯定亂得一鍋粥。俺要是出車走了，一走就是大幾天。你一個人在鋪子裡忙活，那苦藥湯子你能按時喝？飯你能好好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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