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躍城正準備走，聽見這話，腳步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轉過身，眉頭皺得老高。
“我不去。”
秦如山掃帚一頓，抬起眼皮瞅他。
“你不去誰去？這趟活兒是李小桃牽的線，人家點名要咱們車隊去。你小子平時不是最愛跑這種肥差嗎？”
徐躍城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。
“換別人去。讓猴子或者大劉帶隊。反正我不出縣城。”
秦如山把掃帚往牆角一立，走過來，上下打量了他兩眼。
“咋的？怕你前腳剛走，你那個媽後腳就來找肖蘭的麻煩？”
心思被戳破，徐躍城也沒覺得不好意思。他梗著脖子，大方承認。
“是。我媽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昨天被我撅了面子，她能善罷甘休？明天鋪子開張，亂糟糟的。我要是不在跟前盯著，萬一她帶人去鬧事，肖蘭那小身板能扛得住？”
徐躍城越想越不放心。
秦如山看著他這副護犢子的樣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小子，倒是長情。”
秦如山走上前，拍了拍徐躍城的肩膀。
“行了，把心放回肚子裡。明天鋪子開張，俺在店裡守著。只要有老子在，別說是你媽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，也動不了肖蘭一根頭髮絲。”
徐躍城半信半疑地看著他。
“你不是說要陪嫂子嗎？能顧得上肖蘭？”
“廢話！”
秦如山瞪了他一眼，“肖蘭現在是俺媳婦的合夥人，鋪子裡有她一半的乾股。她要是被人欺負了，俺媳婦能痛快？俺媳婦不痛快，老子能痛快？”
秦如山把話說得明明白白。
“你安心帶隊去李家村拉瓜。把這趟活兒幹漂亮點，多掙點提成。鋪子這邊，俺替你盯著。真要是有人敢來找茬，老子直接把人扔大街上去，絕不慣毛病。”
有了秦如山這句準話，徐躍城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秦如山的戰鬥力他清楚。真要動起手來，十個大漢都近不了身。
有這尊煞神在鋪子裡鎮場子，確實沒人敢造次。
徐躍城撇了撇嘴，不情不願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行吧。那我帶隊去。”
話音剛落，秦如山抬腿就是一腳，結結實實地踹在徐躍城的屁股上。
徐躍城沒防備，往前踉蹌了兩步，差點栽個狗吃屎。
“你大爺的！秦如山你發什麼神經！”
徐躍城捂著屁股轉過身，怒氣衝衝地瞪著他。
秦如山雙手抱胸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老子踹你是讓你清醒點！你小子現在連個名分都沒混上，天天光知道在這兒瞎操心。還不趕緊多跑幾趟車，多掙點錢？”
秦如山扯著嗓子教訓他。
“肖蘭那女人精明著呢，一門心思搞錢。你要是手裡沒兩個閒錢，拿啥養她？拿啥給她撐腰？難道指望她以後掙了錢養你個小白臉？”
徐躍城被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
他咬著牙，不服氣地頂嘴。
“老子怎麼沒錢了？老子一個月的工資加上提成，比機床廠的廠長都高！再說了，我出去掙錢，那你呢？你也是隊長，你怎麼不帶隊去拉瓜？”
徐躍城越說越覺得不公平。
“憑什麼我去幹苦力，你留在縣城享清福？”
秦如山聽了這話，非但沒生氣，反而咧開嘴笑了。
那笑容裡透著一股欠揍的嘚瑟。
他慢悠悠地走到徐躍城面前，伸出粗糙的大手，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胸脯。
“憑啥？就憑老子有媳婦了！”
秦如山把“媳婦”兩個字咬得極重。
“老子名正言順娶回家的媳婦，天天晚上睡一個被窩，給老子暖被窩，給老子做飯洗衣服。老子當然得留在家裡陪她。”
秦如山上下打量了徐躍城一眼，眼神裡充滿了鄙視。
“你呢？你個光棍漢，連個紅本本都沒混上，天天只能偷偷摸摸地鑽人家屋子。你有什麼資格跟老子比？”
徐躍城被這番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。
這老男人太囂張了！不就是早娶了幾天媳婦嗎，至於這麼顯擺嗎！
徐躍城恨得牙根癢癢，雙手握成拳頭，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。
“你少得意！”徐躍城咬牙切齒地指著他，“早晚有一天，老子也把肖蘭娶回家，天天在你面前晃悠，饞死你！”
秦如山嗤笑一聲。
“行啊，老子等著那一天。不過現在，你還是趕緊滾去寫你的招人告示吧。別耽誤了明天去李家村拉瓜的正事。”
徐躍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看著徐躍城氣急敗壞的背影，秦如山心情大好。
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轉身進了屋。
屋裡，李香蓮已經醒了。
她正坐在炕沿上梳頭，烏黑順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，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白淨。
聽見動靜，李香蓮轉過頭。
“山哥，你剛才在院子裡跟誰吵架呢？那麼大聲。”
秦如山走過去，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木梳，笨拙但輕柔地幫她梳理著長髮。
“沒吵架。跟老三交代點事。”
秦如山低下頭，湊到她耳邊，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皂莢香味。
“媳婦，明天李家村那趟活兒，俺讓老三帶隊去了。俺留在鋪子裡陪你。”
李香蓮愣了一下。
“你真不去啊？那可是好大一筆進項呢。小桃妹子要是看不見你，會不會覺得咱們不重視這筆買賣？”
“放心吧，老三辦事靠譜。再說了，咱們現在又不缺那三瓜兩棗的。”
秦如山把梳子放在炕桌上，雙手從背後環住李香蓮的腰，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。
“明天是咱們香山百貨第一天開張。這麼大的日子，俺這當掌櫃的，必須得在場。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來搗亂，俺也好護著你。”
李香蓮心裡一陣甜蜜。
她往後靠了靠，貼在男人寬厚溫暖的胸膛上。
“有你在，俺啥都不怕。”
——
另一邊。
徐躍城回到辦公室，扯過一張大紅紙，拿起毛筆，刷刷刷寫了幾行大字。
【縣運輸隊後勤食堂誠招做飯大嬸一名。要求：手腳麻利，乾淨衛生，不貪小便宜。月結十五元，包兩頓飯。有意者進院面談。】
寫完後，他把紅紙塞給剛進門的猴子。
“去，把這玩意兒貼到菜市場門口的告示板上。有人問，就直接領到大院來見我。”
猴子接過紅紙看了一眼，樂了。
“隊長，真招人啊？那肖蘭姐以後幹啥去？”
徐躍城一巴掌拍在猴子後腦勺上。
“不該問的別問。讓你去貼就趕緊去。順便去供銷社買兩包好煙，給李家村的村長帶過去。”
猴子捂著腦袋，連連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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