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小桃放下筷子，拿手絹擦了擦嘴。
她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“娘，爹。”李小桃語氣平靜，“俺嫁進李家，就是李家的人。俺掙的錢，雖然沒全交到公中，但家裡這陣子的吃穿用度，俺虧待過誰？”
劉小翠連連搖頭。“沒虧待，沒虧待。”
“俺帶二嫂去擺攤，是因為二嫂那張嘴能說會道，能幫俺把貨賣出去。”
李小桃看著劉小翠的眼睛，“俺要是帶你去，你能拉下臉在供銷社門口大聲吆喝？”
劉小翠被噎住了。
她好歹是村支書的親家，哪能去幹那種拋頭露面的事。
“再說了。”
李小桃話鋒一轉，語氣重了幾分，“俺這買賣才剛起步，以後要用人的地方多著呢。只要是踏實肯幹的，俺都不會虧待。但要是有人在背後扯後腿，或者眼紅鬧事……”
李小桃頓了頓，目光在李建設和劉小翠臉上掃過。
“那俺就只能把買賣搬回孃家去做了。”
這話一出，李建設和劉小翠臉色齊齊一變。
搬回孃家？那老李家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！
李建設趕緊打圓場。
“哎呀，小桃你說啥呢。咱們是一家人，誰能扯你後腿？你放心大膽地去幹！以後家裡誰要是敢對你有一句怨言，俺第一個不饒他！”
劉小翠也顧不上什麼婆婆的架子了，連聲附和。
“對對對！以後家裡做飯洗衣服的活兒，全包在娘身上。你跟衛民就安心在外面掙大錢！”
李衛民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夾起一個荷包蛋放到李小桃碗裡。
“媳婦，你多吃點。娘這荷包蛋臥得真好。”
李小桃看著這傻男人，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。
她拿起筷子，把那個荷包蛋分了一半給李衛民。
“趕緊吃，吃完去地裡盯著。明天大車隊進村，可不能出岔子。”
——
“香山百貨”鋪子裡，秦如山正光著膀子，把最後幾個裝滿南方貨的紙箱子搬進櫃檯底下。
李香蓮拿著抹布，把玻璃櫃臺擦得鋥亮。
明天就是正式開張的日子，兩口子在鋪子裡做最後的歸置。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虛掩的木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。
魏東海大步跨進來。
他那身警服皺巴巴的，領口還沾著幾塊泥點子。
下巴上青灰色的胡茬子冒出來老長，眼眶裡佈滿血絲。
整個人看起來活像個剛從土匪窩裡逃出來的難民。
秦如山把紙箱子往地上一放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喲，魏大隊長這是刮的哪陣風？案子破了？”
魏東海沒搭腔。
他大剌剌地拉過一張長條凳，一屁股坐下，長腿往前一伸，從兜裡摸出煙盒。
抽出一根叼在嘴裡，摸了半天沒摸著火柴。
秦如山走過去，一把將他嘴裡的煙抽走，扔在桌上。
“老子這鋪子裡不許抽菸。俺媳婦聞不了這味兒。”
魏東海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，往後一靠，雙手抱胸，整張臉黑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咋的了這是？”秦如山拉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，“進門就臭著個臉，誰欠你錢了？”
魏東海哼哼了兩聲，還是不說話。
李香蓮在櫃檯後頭看著他這副模樣。她倒了一杯溫水，端過來放在魏東海面前。
“魏隊長，喝口水潤潤嗓子。是不是辦案子遇到難處了？”
魏東海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，重重地把杯子磕在桌上。
“沒難處。案子收尾了。”
秦如山挑了挑眉毛。
“案子都收尾了，你還這副死德性。讓俺猜猜……”
秦如山身子往前傾了傾，盯著魏東海的眼睛，“在許醫生那兒吃癟了？”
魏東海身子猛地一僵。
他抬起頭，惡狠狠地瞪了秦如山一眼。
“你少在這兒看老子笑話！”
秦如山樂了。
他轉頭衝李香蓮使了個眼色。
“媳婦，你聽聽。這小子還不承認。”
李香蓮捂著嘴偷笑，轉身去櫃檯那邊整理髮圈，把空間留給這兩個大男人。
秦如山收起笑臉，敲了敲桌子。
“到底咋回事？昨天不是還火急火燎地跑去醫院找人家嗎？沒見著人？”
魏東海咬著後槽牙，腮幫子鼓了鼓。
憋了半天，他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見著了。還不如不見！”
魏東海一拳砸在桌面上，震得水杯直晃盪。
“她辦公室裡有個男的。”
秦如山一愣。
“男的？病人還是同事？”
“都不是！”
魏東海聲音拔高了幾度，眼底的火苗蹭蹭往上冒，“是她發小！從市裡調過來的，剛到雲縣。”
秦如山摸了摸下巴。
“發小？青梅竹馬啊。這可是個勁敵。”
“什麼狗屁青梅竹馬！”
魏東海冷哼一聲，“那男的長得白淨斯文，戴個金絲邊眼鏡，穿件白襯衫，腳上那皮鞋擦得比老子的臉都乾淨。一看就是大城市裡嬌生慣養出來的少爺！”
秦如山上下打量了魏東海一眼。
再看看他這身泥點子和胡茬子。
“難怪你這副被霜打了的茄子樣。人家那是白面書生，你這是黑麵煞神。擱哪個大姑娘不稀罕人家那樣的？”
“你少放屁！”魏東海急眼了，“許蔓不是那種膚淺的女人！”
“既然不膚淺，你急啥？”
魏東海被噎住了。
他煩躁地搓了一把臉，聲音低了下來，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憋屈。
“他叫她蔓蔓。”
魏東海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全是昨天在辦公室門口聽到的那聲輕笑。
“他們倆在辦公室裡有說有笑的。那男的還約她晚上去國營飯店吃紅燒肉，說是接風洗塵。許蔓連猶豫都沒猶豫，直接就答應了。”
魏東海猛地睜開眼，死死盯著秦如山。
“老子認識她這麼多年，死皮賴臉追了她那麼久，她都沒對老子那麼笑過！前幾天有個相親的請她吃飯，她連正眼都沒給。憑啥那小子一開口，她就答應了？”
秦如山看著魏東海這副快要氣瘋了的模樣，心裡嘆了口氣。
這小子，平時辦案子精明得很，一碰上許蔓的事，就變成了頭蠢驢。
“憑啥？就憑人家是發小，知根知底。就憑人家為了她，主動從市裡平調到咱們這窮鄉僻壤的雲縣來。”
秦如山毫不留情地往他心窩子上捅刀子。
“你呢？你當年幹了啥？人家大姑娘頂著家裡的壓力要跟你好，你倒好，為了個狗屁案子，直接把人推開了。現在人家身邊出現個獻殷勤的，你還委屈上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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