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東海雙手死死攥成拳頭，手背上青筋暴突。
“我那是為了她好！當時那幫人是什麼東西你不知道？我當時要是跟她牽扯不清，她肯定得受牽連！”
“放屁！”
秦如山猛地站起身，指著魏東海的鼻子。
“你那是懦夫！你連護住自己女人的本事都沒有，還打著為她好的旗號！你問過她願不願意讓你這麼安排嗎？”
魏東海被罵得啞口無言。
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。
“那男的喜歡她。”魏東海聲音沙啞，“我看得出來。他看許蔓的眼神，跟我看她的一模一樣。”
秦如山重新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“那不廢話嗎。許醫生長得漂亮，人又有本事，還是市裡大醫院下來的。人家大老遠追到雲縣來，難不成是來扶貧的？”
“那我咋辦？”
魏東海抬頭看著秦如山，眼裡全是血絲，“老子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把人搶走？”
“這得問你自己。”
秦如山喝了口水，“你要是覺得比不過人家那個白面書生，趁早捲鋪蓋滾蛋，以後別去人家跟前礙眼。你要是覺得還能搶救一下，就拿出點爺們的樣來。”
魏東海咬緊牙關。
“老子憑啥比不過他！老子除了長得糙點，哪點比他差了！”
“那你在這兒跟我嚎啥？”秦如山冷哼一聲，“有本事你去許醫生跟前嚎去。”
魏東海被秦如山幾句話懟在椅子上，半天沒憋出一個字。
他煩躁地搓著臉，手掌心在胡茬子上蹭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老子就是氣不過。”
魏東海聲音悶悶的，“老子守了她這麼多年，憑啥被個小白臉截胡。”
“氣不過就去搶回來。”秦如山靠在椅子上，翹著二郎腿，“光在這兒跟我發牢騷，許醫生能聽見？”
魏東海抬頭，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下去。
秦如山眼珠子一轉，指了指周圍的櫃檯。
“正好，明天俺這香山百貨開張。裡頭全是南邊來的新鮮玩意兒。你要不挑兩件順眼的，拿去給許醫生賠個不是，順道哄哄人家？”
魏東海順著他的手看過去，櫃檯裡擺著電子錶、蛤蟆鏡，還有些花裡胡哨的一坨一坨的不知道是啥東西。
他眉頭擰了個大疙瘩，滿臉嫌棄。
“拉倒吧。許蔓不是那種眼皮子淺的女人。她連市裡大醫院的待遇都能說放就放，能稀罕你這幾件破東西？”
魏東海把頭撇到一邊，“她不是那種物質的女人。”
秦如山沒忍住，直接笑出了聲。
“魏東海啊魏東海，你活該打光棍。”
秦如山連連搖頭，“女人不物質，不代表她不喜歡漂亮東西。你連個東西都不送，拿啥證明你把人家放在心上？靠你那張笨嘴？”
魏東海被說得啞口無言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著泥的皮靴，腦子裡回想起廖俊森那身熨帖的白襯衫。
人家是乾乾淨淨的少爺，能陪著許蔓去國營飯店吃紅燒肉。
他魏東海除了這身警服，連句軟話都不會說。
魏東海在椅子上扭了扭身子，屁股底下像長了刺。
過了好半晌，他清了清嗓子，眼神飄忽地看向櫃檯。
“那啥……”魏東海摸了摸鼻子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這店裡，都有啥女的能用的？”
秦如山一聽，差點沒憋住笑。
剛才還嘴硬說人家不物質，這就開始打聽了。
“媳婦！”秦如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，“趕緊的，來大買賣了。給魏大隊長挑挑，看有啥適合許醫生的。”
李香蓮在櫃檯後頭早就聽見了，這會兒捂著嘴笑著走過來。
“魏隊長，你別聽山哥瞎咧咧。”李香蓮拉開一個抽屜，拿出一個墊著黑底絨布的木托盤，“許醫生雖然看著清冷，不愛說話，但到底是個年輕姑娘。哪有姑娘家不愛美的？”
魏東海探頭往托盤裡瞅了一眼。
眉頭立馬擰成了一個大疙瘩。
托盤裡擺著幾個花花綠綠、一坨一坨的東西，看著跟豬大腸似的。
“這啥玩意兒？”魏東海滿臉嫌棄地指了指，“皺巴巴的，許蔓能往頭上戴這個？”
秦如山在旁邊冷笑一聲。
“土包子了吧。這叫大腸髮圈，南邊現在最時髦的貨。滿大街的姑娘都在搶。”
魏東海半信半疑。
他伸出那隻常年摸槍、長滿老繭的大手，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個酒紅色的髮圈。
軟綿綿的，滑溜溜的。
手感倒是挺好。
但他怎麼也想象不出，許蔓那張總是板著的冷臉，配上這麼個花哨玩意兒是個啥模樣。
“她真能喜歡？”魏東海把髮圈放回托盤裡，還是覺得不靠譜，“她平時就用根黑皮筋扎個馬尾，從來不整這些花裡胡哨的。”
李香蓮撲哧一聲樂了。
“魏隊長，這就是你不懂女人了。”
李香蓮把托盤往魏東海跟前推了推，“上次許醫生路過俺那個小攤，還在俺那兒挑了兩個髮圈呢。”
魏東海愣住了。
許蔓去地攤上買過髮圈？
“你看。”李香蓮指著托盤裡的新款，“這批貨是山哥剛從南方帶回來的，料子是紅絲絨的，比之前那些碎花布的高階多了。許醫生皮膚白，戴這個酒紅色的肯定好看。”
魏東海盯著那個酒紅色的髮圈，喉結滾了滾。
他突然覺得心裡堵得慌。
他認識許蔓好幾年了。
可他連她喜歡什麼顏色、喜歡什麼樣的頭繩都不知道。
反倒是那個叫廖俊森的，一來就知道請她去吃國營飯店的新鮮紅燒肉。
魏東海深吸了一口氣，大手一揮。
“行，給我拿兩個。就這個紅的，還有那個……那個黑不溜秋的。”
李香蓮趕緊糾正：“這叫藏青色。”
“管它什麼色，包起來。”魏東海財大氣粗地拍了拍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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