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蔓看著他,最終沒再說什麼,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廖俊森轉身走向停在院子外頭的吉普車。
魏東海躲在樹幹後頭,看著廖俊森的車尾燈消失在醫院大門外,腮幫子咬得死緊。
這小白臉挺會順杆爬啊!
拿老子壓人,還玩強制接送這一套!
魏東海心裡那股火又竄了上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捏得皺巴巴的牛皮紙袋,深吸了兩口氣,強行把火壓下去。
秦如山說得對,現在衝上去發脾氣,只會把人推得更遠。
許蔓在樓下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進了宿舍樓。
縣醫院的單身宿舍就在住院部後頭,是一棟紅磚老樓。
許蔓住在三樓最東邊那間。
魏東海從樹影裡走出來,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。
樓道里黑漆漆的,只有二樓拐角處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,還時不時閃兩下。
魏東海放輕腳步。他這雙常年追蹤嫌疑犯的腳,走在這種水泥樓梯上愣是一點聲音都沒出。
到了三樓,他停在許蔓的宿舍門前。
門裡傳來水流聲,應該是在洗手。
魏東海舉起手,想敲門,手停在半空又頓住了。
他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。
警服是昨天穿的,沾著泥點子,皮靴上全是灰,下巴上的胡茬子扎手。
這副德性,別說送東西了,站在這兒都像個要賬的。
他胡亂拍了拍身上的灰,用手背蹭了蹭臉,又把手裡那個捏皺的牛皮紙袋展了展平。
“叩叩叩。”
魏東海敲了三下門。
屋裡的水流聲停了。
過了幾秒鐘,門裡傳來許蔓的聲音,隔著木板聽起來有些悶。
“誰?”
魏東海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。魏東海。”
屋裡徹底沒動靜了。
魏東海等了半天,連個腳步聲都沒聽見。
他心裡有些發慌。這女人不會是連門都不打算開了吧?
“許蔓。”
魏東海把聲音壓低,湊近門縫,“開門。我有事找你。”
又過了十幾秒,門鎖發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木門被拉開了一條縫。
許蔓站在門後。她沒把門全拉開,就這麼隔著門縫看著他。
“魏隊長,大晚上的,有何貴幹?”
還是這副公事公辦的冷臉。
魏東海喉結滾了滾。他一隻手撐在門框上,擋住她隨時可能關門的動作。
“我……我路過。”魏東海舌頭有點打結,把提前編好的瞎話磕磕巴巴地說了出來。
許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縣局在城東,醫院在城西。魏隊長這路繞得夠遠的。”
魏東海被當場拆穿,老臉一熱。
他索性不裝了,直接把一直藏在身後的牛皮紙袋遞了過去。
“給你。”
許蔓沒接,視線落在那個皺巴巴的紙袋上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東西。”魏東海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。
許蔓看他這副像是在審問犯人的架勢,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魏東海,你大半夜跑來敲我的門,就為了給我個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紙袋子?拿走,我不要。”
說著,她作勢就要關門。
魏東海急了,直接把腳往門縫裡一卡。
“哎!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呢!”魏東海脫口而出。
話一出口,他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。秦如山剛教過的,要哄!怎麼一開口又變成這渾樣了。
許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我就是不識好歹。魏隊長要是想找識好歹的,去別處找。把腳挪開!”
“不挪。”
魏東海索性耍起了無賴,他把紙袋子直接塞進許蔓手裡,“買都買了,你敢不要試試。”
許蔓被他這流氓做派氣笑了。
她低頭開啟紙袋,想看看這男人到底能送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。
袋子開啟。
裡頭躺著兩個紅絲絨的大腸髮圈,還有一個裝在紙盒裡的蛤蟆鏡。
許蔓愣住了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魏東海這種粗糙得連肥皂和洗衣粉都分不清的男人,會跑去買這種小姑娘用的時髦玩意兒。
“這……”許蔓抬起頭,臉上難得出現錯愕。
魏東海看她這反應,心裡暗自鬆了口氣。
看來秦如山那小子沒騙人,這玩意兒還真管用。
他挺直了腰板,故意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。
“那什麼……秦如山他媳婦開的鋪子,明天開張。我過去幫忙,順手拿的。”
許蔓把髮圈拿出來,紅色的絲絨在燈光下泛著光。
她太瞭解魏東海了。
這男人撒謊的時候,眼睛從來不敢看人,還喜歡摸鼻子。
順手拿的?
這年頭誰會順手拿二十多塊錢的東西送人。
她把東西裝回袋子裡,遞了回去。
“太貴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魏東海沒接。
“不貴重。幾塊錢的玩意兒。”魏東海把手插進褲兜裡,死活不接。
“魏東海。”
許蔓語氣嚴肅起來,“我們非親非故,我收你這種東西算怎麼回事?”
魏東海卡著門,許蔓拿著紙袋。
“非親非故?”魏東海重複了一遍,只覺得這四個字比趙光明手裡的刀子還扎人。
他腦子裡亂哄哄的,一會兒是秦如山罵他懦夫的嘴臉,一會兒是廖俊森那聲溫溫柔柔的“蔓蔓”。
火氣和酸水混在一起,直衝天靈蓋。
“誰說非親非故了?”魏東海梗著脖子,聲音粗啞。
“那算什麼關係?”許蔓毫不退讓。
魏東海咬緊後槽牙,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死緊。
他死死盯著許蔓那雙清冷透徹的眼睛,心一橫,把憋了兩年多的話直接砸了過去。
“老子在追求你!”
走廊裡瞬間安靜了。
連窗外的蟲鳴聲好像都停了一瞬。
許蔓明顯愣住了。
她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,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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