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東海看著她這反應，心裡剛升起一點隱秘的希冀，就看見許蔓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。
比剛才還要冷上三分。
她把手裡的牛皮紙袋直接塞回魏東海懷裡。
“那就更不能收了。”
許蔓語氣平淡，連一點起伏都沒有，“魏東海，我不接受你的追求。”
說完，她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木門在魏東海鼻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，重重合上。
差點拍平他高挺的鼻樑。
魏東海整個人僵在原地，手裡還捏著那個皺巴巴的紙袋子。
走廊裡空蕩蕩的，只有頭頂那盞瓦數不高的燈泡發出“滋滋”的電流聲。
他吃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。
這下好了。
送東西沒送出去，表白還被當場撅了回來。
魏東海在門外站了足足五分鐘。
他抬起手，想再敲門。
手舉在半空，握成拳頭，最後還是頹然地放下了。
他轉身往樓下走，腳步沉得像灌了鉛。
回到吉普車裡，魏東海把那個紙袋子往副駕駛上一扔。
袋子口散開，露出裡面那兩個紅絲絨髮圈。
魏東海看著那倆髮圈，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。
秦如山個狗頭軍師！說什麼送東西就能把人哄好。
哄個屁！許蔓根本就不吃這一套！
他煩躁地去摸兜，想抽根菸。
摸了半天，想起煙剛才在樹底下已經被自己揉碎扔了。
魏東海一拳砸在方向盤上。
喇叭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鳴響，在寂靜的醫院大院裡格外突兀。
樓上，許蔓站在窗簾後面。
她看著樓下那輛吉普車在原地停了半天，最後猛地打著火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許蔓靠在牆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——
第二天。
天剛矇矇亮，雲縣的街道就開始熱鬧起來。
百貨大樓對面，“香山百貨”的招牌上掛著大紅綢子。
秦如山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，雖然沒打領帶，但看著精神了不少。
李香蓮穿了一件碎花的確良短袖，頭髮用肖蘭教的法子盤了起來，彆著個珍珠髮卡，讓人眼前一亮。
秦如山站在櫃檯後頭，看著自家媳婦這副俏生生的模樣，喉結忍不住上下滾了滾。
他大步跨過去，長臂一伸，直接從背後把人撈進懷裡。
男人寬厚的胸膛緊緊貼著她單薄的後背，下巴順勢擱在李香蓮的肩膀上，粗糙的大手不輕不重地攬著那把細腰。
“媳婦，”
秦如山壓低嗓音，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李香蓮白皙的脖頸上，話裡透著股酸溜溜的霸道。
“打扮這麼好看幹啥？俺真想找個罩子把你扣在家裡，誰也不給看。”
李香蓮被他弄得脖子發癢，耳根子瞬間紅透了。
這大清早的，鋪子門都已經卸了一半的板子，隨時都有人路過，這男人真是不分場合。
她羞惱地用胳膊肘往後拐了一下，輕輕推開他環在腰間的手臂。
“去你的，沒個正形。”
李香蓮嗔怪地白了他一眼，趕緊伸手理了理被他弄皺的衣角，“馬上就要放炮仗開門了，別在這兒耽誤正事。”
肖蘭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，一條紅裙子掐出細腰，嘴唇塗得殷紅，站在門口就是一塊活招牌。
“噼裡啪啦——”
八點一到，秦如山點燃了兩大掛鞭炮。
濃烈的硝煙味散開，紅色的紙屑落了一地。
這動靜立馬把街上的人都吸引了過來。
“這鋪子賣啥的？看著挺氣派啊。”
“走，進去瞅瞅。”
人群呼啦啦往裡湧。
一進門，全都被櫃檯裡那些新鮮玩意兒晃花了眼。
“哎喲，這髮圈真好看！還是帶亮片的！”
“這蛤蟆鏡跟電影裡演的一模一樣！同志，這咋賣的？”
肖蘭和李香蓮忙得腳不沾地，收錢找零，嘴裡不停地介紹著。
秦如山站在櫃檯後頭，看著抽屜裡的錢越堆越高，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日頭爬到正當空。
櫃檯裡頭的貨下去了一大半，抽屜裡的毛票、塊票塞得滿滿當當。
李香蓮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，趁著沒人結賬的空檔，靠在櫃檯上喘了口氣。
秦如山眼尖，趕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，順手在她痠疼的後腰上揉了兩把。
“先喝口水潤潤嗓子，下午俺來盯，你去後院歇著。”秦如山壓低聲音，滿眼都是心疼。
李香蓮抿了一口水，搖搖頭：“第一天開張，俺哪能去歇著。不累，看著這錢嘩嘩往裡進，心裡頭暢快。”
兩人正說著話，門外突然傳來“滴滴”兩聲震耳的汽車喇叭響。
一輛沾著黃泥巴的大解放穩穩當當停在街邊。
車門“哐當”一聲推開，徐躍城從駕駛室跳了下來。
他身上那件工裝敞著懷，裡頭的白背心被汗水浸透了，貼在結實的胸膛上，褲腿上還沾著幾根斷掉的西瓜藤。
徐躍城大步流星跨進鋪子，帶進一股子熱風。
“秦哥，嫂子。”徐躍城打了個招呼，眼睛卻直勾勾地往鋪子另一頭瞟。
肖蘭正忙著給兩個小大姐拿蛤蟆鏡，連個正眼都沒給他。
秦如山從櫃檯後頭繞出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李家村的瓜拉完了？”
“拉完了。”
徐躍城給自己倒了一杯水，咕咚咕咚灌進肚子裡，抹了一把嘴丫子。
“那老李家辦事還算利索，全村老少爺們齊上陣，一上午裝了滿滿三車。瓜都是好瓜，個頂個的圓溜。”
“行，沒出岔子就行。”
秦如山點點頭，掏出根菸扔過去，“拉完瓜就趕緊滾回大院去。下午不是還要帶隊去淮市送貨嗎？別在這兒杵著礙手礙腳的，影響俺們做買賣。”
徐躍城接過煙，夾在耳朵後頭，腳底下卻像生了根似的，死活不挪窩。
他兩隻眼睛黏在肖蘭身上，看著她跟人討價還價，看著她笑得花枝亂顫，心裡頭就跟貓爪子撓似的，怎麼看怎麼稀罕。
“看啥看？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”秦如山沒好氣地踹了他小腿一腳。
徐躍城這才收回視線，湊到秦如山跟前，壓低了嗓音，語氣裡滿是不放心。
“秦哥，我這趟去淮市跑長途，來回怎麼著也得四五天。我不在縣城，你可得替我照顧著點我媳婦。”
秦如山剛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，聽見這話，差點沒一口噴出來。
他瞪著牛眼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徐躍城。
“你大爺的！你小子還要不要那張大臉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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