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如山扯著嗓子，毫不留情地罵開了，“紅本本都沒扯，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，你張嘴閉嘴就叫媳婦？你問過人家肖蘭答應了嗎？人家認你這個門檻了嗎？”
鋪子裡還有客人，秦如山這嗓門一出來，引得幾個人回頭看。
肖蘭也聽見了，耳根子一熱，狠狠地剜了徐躍城一眼，轉過身去繼續算賬，全當沒聽見。
徐躍城被罵了也不惱，反而理直氣壯地梗起脖子。
“咋沒答應？早晚的事！反正她肖蘭生是我的人，死是我的鬼，這輩子除了我徐躍城，誰也別想沾邊！”
徐躍城厚著臉皮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，“我不管，反正我不在家，你這當大哥的必須給我看好了。
特別是機床廠那邊，要是我那個媽帶人來鋪子裡找麻煩，你直接給我轟出去，別管什麼面子不面子的。要是肖蘭少了一根頭髮絲，我回來找你算賬！”
秦如山被他這副潑皮無賴的樣氣笑了。
“滾滾滾！趕緊給老子滾去淮市！”
秦如山像趕蒼蠅似的揮手，“老子的地盤，還輪不到別人來撒野。只要俺在這鋪子裡站著，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動肖蘭一指頭。
你趕緊麻溜地幹活去，多掙點錢回來，別到時候人家肖蘭成了大老闆，你連個倒插門都混不上！”
這話算是戳到了徐躍城的痛處。
他咬了咬牙，轉頭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肖蘭的背影，這才依依不捨地往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徐躍城還不忘回頭扯著嗓子喊了一句：“蘭兒！我走了啊！去淮市給你帶好東西回來！”
肖蘭頭都沒回，只留給他一個窈窕的背影，嘴裡嘟囔了一句：“趕緊滾，別耽誤老孃賺錢。”
徐躍城咧嘴一笑，這才心滿意足地爬上大解放，一腳油門，車子轟鳴著開遠了。
秦如山看著車屁股冒出的黑煙，搖了搖頭，轉頭看向自家媳婦。
“這老三，牽著不走打著倒退，算是徹底栽進去了。”
秦如山走到李香蓮身邊，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，“還是俺有福氣，名正言順的媳婦天天在跟前守著。”
李香蓮拍掉他作亂的大手，瞪了他一眼：“幹活去！少在這兒貧嘴。”
鋪子裡又恢復了熱火朝天的景象，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，那是實打實的好日子在往前奔。
————
與此同時。
距離雲縣幾百公里外的青石鎮。
夏末的暑氣在這裡還未完全消散，鎮子東頭那座最氣派的青磚大瓦房裡，卻透著陰溼發黴的味道。
方大榮光著膀子，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裡的太師椅上，手裡吧嗒吧嗒地抽著一杆銅菸袋。
他那張坑窪不平的老臉上，橫著一道暗紅色的刀疤，一雙渾濁的三角眼正死死盯著院角那隻被鐵鏈拴著的土狗。
“汪——”土狗餓得狠了，衝著他叫喚了一聲。
方大榮眼底閃過一絲戾氣，抄起手邊的一根帶刺的荊條，走過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猛抽。
直打得那狗皮開肉綻，嗚咽著趴在地上連動都不敢動，他這才覺得心裡那股無名火散了些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“大榮哥！大榮哥您在家呢？”
肖強和肖虎一前一後溜了進來。
兩人一路上為了躲聯防隊，連火車票都沒敢買，硬是扒著運煤的綠皮火車逃回來的。
這會兒渾身上下黢黑，跟剛從煤窯裡鑽出來的土撥鼠似的，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方大榮停下手裡的荊條，轉過頭，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他們一圈，冷哼了一聲：“老子當是誰呢，原來是你們這兩個廢物點心。怎麼著，人帶回來了嗎？”
肖強幹笑兩聲，搓著手湊上前，從兜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紙菸遞過去：“大榮哥，您先消消氣。俺們這趟雖然沒把人直接綁回來，但可是摸清了那小賤人的底細！”
“少他孃的放屁！”
方大榮沒接他的煙，拿菸袋鍋子重重敲在石桌上，震得茶碗直響。
“老子那五百塊錢彩禮，你們肖家打算賴到什麼時候？再不還錢，老子明天就帶人去把你爹另一條腿也給打折了！”
當初方大榮給了彩禮錢之後，就被肖虎拿去還賭債了。
肖蘭跑了之後，肖家還不了錢，就一直拖欠著，為此還打斷了肖財的一條腿。
肖虎嚇得一哆嗦，趕緊上前一步，急吼吼地說道：“大榮哥，真不是俺們不盡心！是俺姐……肖蘭那死丫頭，現在在縣城裡混出個人樣了！”
方大榮聽到這兒，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，停下了敲菸袋的動作。
他是個老光棍，前面三個老婆都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。
這幾年鎮上稍微清白點的人家，誰也不敢把閨女往他這個火坑裡推。
當年他就是看上了肖蘭那張標緻的臉，才捨得砸下五百塊錢的鉅款。
“哦？長本事了？”方大榮摸了摸下巴上的橫肉，眼底冒出一股子淫邪的光。
肖強一看有戲，趕緊添油加醋地繼續說道：“可不是嘛！大榮哥，您猜怎麼著？那死丫頭不知道在哪學了做買賣的手藝，現在在縣城最繁華的百貨大樓對面開鋪子呢！
俺們親眼看著，那錢就跟流水一樣往她抽屜裡進。一天少說也得賺個百八十塊的！她現在可是個富婆了！”
“一天百八十塊？”方大榮眯了眯眼。
這年頭，工薪階層一個月累死累活才掙幾十塊，那娘們一天就能掙這麼多？
方大榮腦子裡立刻活絡開了。
他原本只是咽不下那口氣，覺得花了錢沒睡到人，虧得慌。
現在一聽，這不僅是個能生娃的漂亮娘們，還是個會下金蛋的母雞啊！
要是把她弄回來，白天讓她出去擺攤賺錢，晚上關在屋裡伺候自己，這日子豈不是賽過活神仙？
“既然她這麼有錢，你們倆怎麼空著手回來了？兩個大老爺們，連個女人都弄不回來，要你們有屁用！”方大榮罵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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