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了你那個不爭氣的小叔子,還能有誰給她掏這筆錢!”
徐母氣得直拍大腿,“老三那頭倔驢,把錢都往這狐貍精身上砸!現在可好,人家拿著咱老徐家的錢,在這兒風光無限,咱家的人反倒連口湯都喝不上!”
徐母這番話,算是徹底戳中了李曉月的肺管子。
李曉月和丈夫徐躍進雖然都是拿死工資的,但一直眼紅老三這幾年跑長途賺的大把鈔票。
本想著老三沒成家,那些錢遲早也得補貼給老大家。
現在倒好,全貼給一個外頭的外人寡婦了。
李曉月臉上的那點矜持全都收了起來,眼神跟著冷了下去。
“媽,這事兒可不能就這麼算了。老三的錢那是咱徐家的錢,哪能讓一個外來的破鞋給佔了便宜?”李曉月湊近了些,“您剛才咋沒進去鬧一場,把那女人的底細給街坊們好好抖摟抖摟?”
徐母老臉一紅,自然不肯說自己是害怕秦如山才犯了慫。
她冷哼了一聲,端起婆婆的架子:“裡頭都是些流氓地痞,我一個老太婆進去怕是不頂事。曉月,你是個有文化的體面人,你給媽出出主意,這事兒到底該怎麼治治那個不要臉的賤貨!”
李曉月聽著婆婆咬牙切齒的咒罵,那雙細長眼裡飛快地掠過一絲精光。
她腦子裡立馬浮現出那天回孃家時,妹妹李小桃跟她遞的話。
“大姐,你回去可千萬別去觸老三的黴頭。那肖蘭現在就是他的心尖子、眼珠子。老三放了狠話,誰敢動肖蘭一根頭髮,他連爹媽都不認,直接帶著人遠走高飛!你犯不著為了老太太那點面子,去得罪老三這尊煞神。”
李曉月當時聽完心裡就有了計較。
現在看著眼前氣得渾身直哆嗦、一個勁兒往外冒酸水的婆婆,李曉月心裡明鏡似的。
這老太太是自己犯了怵,不敢去鋪子裡跟那幫壯漢硬碰硬。
這是想拿她這個大兒媳婦當槍使,讓她去當這個出頭鳥呢。
李曉月嘴角隱秘地扯了一下,在心裡冷笑。
她可不傻。
老三徐躍城現在是什麼身價?
運輸隊的副隊長!那手裡過的全都是來錢的緊俏貨。
過年過節,哪次老三回來不是大包小包的孝敬?
她孃家那邊要想弄點好煙好酒、甚至是買縫紉機要的稀缺票據,全得指望這個小叔子點頭。
要是她今天聽了老太太的挑唆,跑去砸了那狐貍精的場子。
等老三跑長途回來,知道了這事,能饒得了她?
到時候老三犯起渾來六親不認,把她和徐躍進一塊兒記恨上。
那以後自家要是遇到個啥難處,想求老三辦點事,門兒都沒有!
為了婆婆的臉面,斷了自己的財路?
這種虧本的買賣,她李曉月可不幹。
“哎喲,媽,您快小點聲。”
李曉月趕緊換上了一副關切的嘴臉,伸手輕輕拍了拍徐母的手背,“這街面上人來人往的,要是讓人聽見了,還以為咱們老徐家為了個沒過門的寡婦在這兒跳腳,那多丟您和我爸的份兒啊。”
徐母被她這麼一噎,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,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,但眼裡那股火氣還在往外竄。
“丟份?現在那賤人花著咱徐家的錢在外頭充大尾巴狼,那才叫真丟份!曉月,你不是認識派出所和工商所的人嗎?你趕緊去打個招呼,去查查她那鋪子的底,非給她封了不可!”
徐母死死抓著李曉月的胳膊,還不死心。
李曉月暗暗翻了個白眼,不動聲色地把胳膊抽了回來。順勢撫了撫自己裙子上的褶皺。
“媽,您這說的是哪的話。”
李曉月嘆了口氣,做出一副極其為難的模樣,“我那是在紡織廠坐辦公室的,認識的那些人也就是個點頭之交,哪能使喚得動人家去查封鋪子?”
她湊近徐母,故意壓低了嗓音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危言聳聽。
“再說了,媽您仔細想想。老三是個什麼脾氣?他就是個炮仗,一點就炸!連您和我爸他都敢頂撞,我要是真去背後捅這一刀,把這鋪子給端了。等他從淮市回來,知道是我這個當大嫂的乾的……”
李曉月故意倒吸了一口涼氣,縮了縮脖子。
“那老三還不得提著菜刀去咱家掀桌子?躍進那個老實巴交的性子,哪能攔得住他?到時候兄弟倆為了個女人打個頭破血流,街坊鄰居看笑話不說,傳到廠裡去,躍進那供銷社副主任的位子還要不要了?”
徐母被這番話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她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那天夜裡,老三一腳踹開堂屋大門,眼神兇狠地警告他們的模樣。
那活閻王一樣的架勢,確實讓人後背發涼。
要是真逼急了,那混賬東西絕對能幹出大逆不道的事來。
“那……那這事兒就這麼算了?”
徐母不甘心地直咬牙,眼瞅著那對面的紅火生意,心口疼得像是在滴血,“由著她吸乾咱老徐家的血?”
“哪能就這麼算了。”李曉月一看火候差不多了,趕緊順水推舟,把皮球踢了出去。
她挽住徐母的胳膊,一副貼心小棉襖的做派。
“這事兒啊,不能咱們娘倆出面。女人家在街面上鬧,總歸是不佔理。我看,這事兒還得我爸拿主意。”
李曉月挑了挑眉尾,精明算計寫滿了整張臉。
“我爸是機床廠的車間主任,說話有分量。等晚上躍進下班了,咱們一家子關起門來合計合計。就算要收拾那寡婦,也得找個老三不在、挑不出理的由頭。您說是不是這個理?”
徐母順著李曉月的話一琢磨。
確實是這麼個理。大兒媳婦是個體面人,要是跟著自己去撒潑,難免掉價。
而且老三那驢脾氣,真發起飆來,老頭子出面才能鎮得住。
“行!就聽你的!”徐母咬了咬後槽牙,惡狠狠地朝百貨大樓對面又剜了一眼。
“老孃倒要看看,她這個老闆娘還能得意幾天!”
徐母整理了一下被蹭歪的草帽,轉身氣鼓鼓地往家屬院的方向走。
李曉月站在原地,看著婆婆走遠的背影,撇了撇嘴。
她推起腳踏車,跟在徐母后面。
至於晚上關起門來怎麼合計?
李曉月心裡早盤算好了。
到時候只要她拉著丈夫徐躍進在一邊裝啞巴、和稀泥,任憑公婆怎麼鬧騰,這把火也絕對燒不到她李曉月的身上。
老三兜裡那白花花的票子,她以後還得指望著呢,哪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拔老虎的鬍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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