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，把眼淚擦乾。俺們這鋪子裡不拜活菩薩，只看幹活的真本事。”
“只要手腳乾淨，灶臺上不出岔子，好好幹就行。在這兒，沒人敢給你臉色看。”
說完，秦如山轉身大步跨回灶房，直奔案板。
他從旁邊的碗櫃裡摸出一個乾淨的粗瓷盤子，倒扣在大碗上，充當蓋子保溫。
“猴子，吃完領你姐去把那房間收拾出來！大壯，你們幾個造完飯趕緊滾去前頭卸貨，過兩天老徐那邊還有一車電子錶要到！”
秦如山交代完，沒再多耽擱。
他大步流星就往自家住的跨院走。
也不知道媳婦起床了沒，餓不餓，找不到他會不會著急。
推開虛掩的院門，李香蓮剛好端著洗臉盆從屋裡出來。
她剛洗漱完，烏黑的頭髮編成了麻花辮。清晨薄薄的日頭打在她白淨俏麗的臉頰上，透著水潤潤的紅。
“山哥，你一大早幹啥去了？”
李香蓮把水潑在院牆根底下，順手把臉盆倒扣在窗臺上。
她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，迎了上來。
“去前頭灶房盯了一眼。”
秦如山端著燙手的海碗，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屋，擱在八仙桌上。
他隨手捏住自己發燙的耳垂搓了兩下，這才拉開條凳。
“猴子把他親姐領過來了，說是想討個做飯的差事。俺尋思著，就讓大壯他們試了試手藝。”
李香蓮走過來，挨著他坐下，好奇地問：“咋樣？做飯利索不？”
“手腳麻利，飯菜也捨得下火候，大壯那幫糙漢子吃得頭都抬不起來。”
秦如山大掌覆在李香蓮纖細的腰上，輕輕捏了捏，“俺就把人留下了。以後她專門負責後院這幫夥計的吃喝拉撒，就住在柴房邊上那間空屋裡。”
李香蓮聽完，贊同地點了點頭。
“留下挺好。蘭姐現在跟著俺在前頭鋪子裡忙活，又要盤貨又要招呼女客，確實抽不開身再去灶房。那幫小夥子飯量可不小，能吃能造的時候，沒個專人做飯，天天啃冷饅頭也不像話。”
李香蓮精打細算，但該花的錢絕不摳搜。
她轉頭看著自家男人，眉眼彎彎，“還是你想得周到。”
秦如山被媳婦誇得通體舒坦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。
“行了，趕緊趁熱吃。待會兒鋪子開了門，就沒空消停了。”秦如山伸手揭開海碗上扣著的白瓷盤。
熱氣騰騰的白菜豬肉燉粉條露了出來。
秦如山拿筷子往碗底一抄，把藏在最底下那層晶瑩剔透的五花肉片，還有那兩個臥得焦黃流油的荷包蛋，全翻到了最上面。
“快，嚐嚐這肉煸得入味不。”秦如山把筷子塞進李香蓮手裡。
李香蓮看著那兩個明晃晃的荷包蛋，哪能不知道這是自家男人偷偷開的小灶。
她夾起其中一個，反手就往秦如山嘴邊送。
“俺吃一個就夠了，這個你吃。你天天搬貨扛包的，比俺費力氣。”
“老子在前面跟著那幫兔崽子造過兩個二合面餅子了，飽著呢！”
秦如山腦袋往後一仰，躲開那雙筷子。
他霸道地握住李香蓮的手腕，硬生生把那個荷包蛋推回她嘴邊，“讓你吃你就吃！一個蛋還得讓來讓去的。大夫開的那些苦藥湯子白喝了？趕緊把肉長回來，抱著硌手。”
李香蓮被他臊得臉頰發燙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，這才小口小口地咬著荷包蛋。
兩人正膩歪著吃早飯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跨院那扇剛關嚴實的木門，被人從外頭毫不客氣地推開了。
門板撞在土牆上，震得牆頭的灰撲簌簌往下掉。
秦如山濃眉倒豎，剛要發火罵人。
轉頭一瞧，邁著長腿跨進門檻的，不是別人，正是昨天在鋪子裡被他懟得灰頭土臉的魏大隊長。
秦如山正拿著筷子給媳婦挑碗裡的瘦肉，被這破門而入的動靜震得手一抖，差點把肉掉在桌上。
他眼疾手快地拿粗瓷碗一接。
“嘖！”
秦如山濃眉倒豎，嫌棄地瞪著跨進門檻的黑麵神，“你個狗日的土匪進村啊！大清早的咋咋呼呼，報喪都沒你這麼急的。俺這門軸要是讓你撅折了，老子直接上縣局找你們局長，從你津貼里扣錢！”
魏東海大馬金刀地走過來，壓根沒把自己當外人，扯過一條長板凳，一屁股坐在八仙桌的另一邊。
“扣扣扣，鑽錢眼裡去了你！”
魏東海沒好氣地罵了一句，伸手抓起桌上的大搪瓷壺，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缸子涼白開，仰脖灌了半缸下去，抹了把嘴邊的水漬。
“不就兩塊破木板子嗎？要是真塌了，老子明兒去機床廠找人弄兩塊厚鋼板，給你這跨院焊個銅牆鐵壁！保證連只母蚊子都飛不進來，行了吧？”
秦如山冷嗤了一聲，把裝滿肉片的碗往李香蓮面前推了推，連個正眼都沒給魏東海。
“少在俺跟前畫大餅，老子這院子要鋼板幹啥，當鐵王八？說吧，又咋了？”
秦如山敲了敲筷子，滿臉的不耐煩，“你不在縣局裡蹲點抓賊，跑俺這兒來礙什麼眼？真他孃的陰魂不散，吃口熱飯都不安生。”
魏東海被罵了也不惱。
要是換作平時，他早就一巴掌拍桌子上懟回去了。
可今天不一樣，他可是來“虛心求教”的。
他把手裡的搪瓷缸子重重擱在桌上，咧開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笑罵著伸手捶了秦如山肩膀一拳。
“罵誰陰魂呢？老秦，你摸著良心說說，咱倆是不是過命的兄弟？當年在南邊……”
“打住！”
秦如山像防賊一樣往後仰了仰身子，警惕地盯著魏東海那張笑得比哭還難看的臉，“少跟老子套近乎。你這活閻王一笑，準沒好事。”
魏東海被噎了一下，硬生生把後半截憶苦思甜的話嚥了回去。
他搓了搓手，厚著臉皮往前湊了湊，目光越過秦如山，看向正小口吃著荷包蛋的李香蓮。
“嫂子，你給評評理。現在兄弟有難了，這忙你們兩口子幫不幫？”魏東海看秦如山油鹽不進，只能從李香蓮這邊下手。
李香蓮是個心軟的。
她知道自家男人跟魏東海在南邊當兵的時候就是睡上下鋪的鐵哥們，平時雖然嘴上互相損得厲害，但真遇上事，那都是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交情。
她嚥下嘴裡的飯菜，拿手絹擦了擦嘴角，溫和地笑了笑。
“魏隊長這話說的，你跟山哥這交情，有難處俺們肯定幫……”
“哎哎哎！”秦如山一聽媳婦鬆了口，急得一把按住李香蓮的手腕，硬生生把她後半句話給截了回去。
“媳婦，你別搭理他。”
秦如山轉過頭，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把李香蓮擋在身後，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魏東海。
“你瞅瞅他這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德性。這黑麵神尾巴一撅，老子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。”
秦如山拿筷子指了指魏東海，冷哼了一聲。
“他一個堂堂縣局刑警大隊長，手裡端著公家的鐵飯碗，腰裡彆著槍。他能有啥難處？他嘴裡吐出來的‘難處’，絕逼不是啥好鳥事。俺可不讓你跟著瞎摻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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