鋪子門口排隊的人群正擠著交錢，冷不防被一股蠻力從後面粗暴地推開。
“滾開！好狗不擋道！”
方大榮身後的一個混混，一腳踹翻了旁邊排隊的一個年輕人。
人群裡發出一陣驚呼，原本擠成一團的顧客，看著這幾個凶神惡煞、手裡還抄著傢伙的漢子，嚇得紛紛往兩邊躲，硬生生在櫃檯正前方讓出了一條道。
音樂聲還在震天響，但這幾個人身上的煞氣，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半截。
櫃檯後面的肖蘭正低頭找零錢。
“大姐，找您兩塊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，面前的光線猛地一暗。一個高大壯碩的黑影死死堵在了櫃檯前面，擋住了外頭的日頭。
肖蘭下意識地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。
方大榮那張坑窪不平、橫著暗紅刀疤的老臉，就這麼直挺挺地撞進了肖蘭的視線裡。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，滿是淫邪和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“啪嗒。”
肖蘭手裡那兩塊錢紙幣脫手掉在玻璃櫃臺上。
她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，死死釘在原地。
原本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臉蛋，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，血色褪得乾乾淨淨，慘白得像張糊窗戶的紙。
那種被關在柴房裡餓了三天三夜的絕望，那種被這個老光棍按在地上撕扯衣服的恐懼，像毒蛇一樣順著腳底板爬遍了全身。
她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，牙齒上下打架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喊不出來。
“跑啊，你接著跑啊。”
方大榮兩隻粗糙的大手撐在玻璃櫃臺上，滿口黃牙咧開一個猙獰的笑，身子往前探，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餿味混著劣質旱菸味，直撲肖蘭的面門。
“老子花了五百塊錢明媒正娶的媳婦，你跑到天邊，也是老子方大榮的女人！”
旁邊跟著的肖強和肖虎也狐假虎威地湊了上來。
“姐！你這可就不地道了！”
肖強指著肖蘭的鼻子罵道，“大榮哥在老家等了你三年，你倒好，跑到縣城裡吃香的喝辣的！趕緊把錢收收，跟俺們回去當大榮哥的媳婦！”
這邊鬧出的動靜太大。
站在車斗上的徐躍城，手裡正點著數，耳朵尖敏銳地捕捉到了“媳婦”、“女人”這幾個字眼。
他猛地轉過頭，視線越過人群，一眼就看到了櫃檯前那個嚇得渾身發抖的女人，以及堵在櫃檯前那幾個手裡抄著傢伙的生面孔。
徐躍城的眼底瞬間被一層嗜血的戾氣覆蓋。
“老秦！”
徐躍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，手裡的旱喇叭直接砸在車廂底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連車踏板都沒踩，直接從兩米多高的車斗上一躍而下，像頭被激怒的野豹子，大步流星地撥開人群，直奔櫃檯。
正在清點錄音機的秦如山，順著徐躍城的方向看了一眼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把手裡的貨單往猴子懷裡一塞，順手抄起牆角那根用來撬木箱的實心鐵撬棍，在手裡掂了掂，邁開長腿跟了上去。
敢在他們兄弟倆的地盤上動土，這幫孫子怕是閻王殿裡嫌命長了！
方大榮那雙長滿老繭的黑手，眼看著就要越過玻璃櫃臺去抓肖蘭的胳膊。
“砰！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。
徐躍城人還沒到，順手從旁邊貨架上抄起的一個鐵皮暖水瓶已經像炮彈一樣砸了過去。
暖水瓶精準地砸在方大榮腳邊的青磚地上，內膽瞬間炸裂，滾燙的開水混著碎玻璃碴子四下飛濺。
“哎喲臥槽！”
方大榮被燙得像只踩了燒紅鐵板的老王八，猛地往後蹦了兩步，捂著腳脖子破口大罵，“哪個不長眼的狗雜種敢暗算老子！”
鋪子裡原本擠著搶購錄音機和電子錶的人群，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尖叫連連，場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。
秦如山拎著那根沉甸甸的實心鐵撬棍，大步跨進鋪子。
他沒急著發作，那雙銳利的鷹眼迅速掃過全場。
這種街頭鬥毆的陣仗，他在南邊當兵的時候見得多了，第一要務就是控場，絕不能傷了自家人。
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櫃檯另一側的李香蓮身上。
自家媳婦身子骨本來就弱，這會兒被嚇得臉色發白，手裡的算盤都掉在了地上，正不知所措地看著那幾個凶神惡煞的混混。
秦如山眼底閃過駭人的寒光。
他粗壯的胳膊猛地一揮，手裡的鐵撬棍重重砸在旁邊的木頭門框上。
“哐當”一聲，木屑橫飛。
“都他媽給老子往後退！”
秦如山聲如洪鐘，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血性瞬間鎮住了亂哄哄的鋪子，“不好意思各位，今天香山百貨盤點！遇上幾條瘋狗，現在要關門打狗，不賣貨了！不想崩一身血的，趕緊滾出去！”
買東西的顧客一看這架勢，那鐵棍子都快懟到臉上了，哪還顧得上搶什麼南邊來的俏貨，呼啦啦像潮水一樣全往街面上退。
眨眼的功夫，鋪子前頭就空出了一大片場子。
秦如山趁著這空檔，幾步跨到櫃檯後頭，一把將李香蓮拉進自己寬闊的胸膛保護圈裡。
“山哥……”李香蓮聲音打著顫，手指緊緊抓著秦如山胸前的衣襟。
“別怕，有俺在。”
秦如山低下頭，聲音放柔了些，但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媳婦，你現在去後院屋裡待著。把門栓死，俺不叫你，外頭天塌下來也別探頭，聽見沒？”
李香蓮知道這種時候自己留在這兒只能給男人添亂，當即咬著嘴唇點了點頭。
“去吧。”
秦如山拍了拍她的後背，看著她快步穿過小門進了後院，這才轉過身，臉上的柔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，換上了一副吃人的兇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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