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大榮強撐著面子，嚥了口唾沫，扯著公鴨嗓叫喚起來，“你們這是人多欺負人少！仗勢欺人！老子……老子要報警！讓公安來評評理！這世上還有沒有王法了！”
他一邊喊著，一邊拽著肖強當擋箭牌，腳步卻很誠實地往鋪子門外挪，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透著外強中乾的心虛。
“報警？”
秦如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，粗獷的眉毛往上一挑，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他手裡那根胳膊粗的實心鐵撬棍在青磚地上輕輕磕了兩下，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叮噹”聲。
“行啊，這可是你說的。”
秦如山轉過頭，衝著堵在門口的猴子揚了揚下巴，語氣輕描淡寫，“猴子，聽見沒？這位大榮哥要報警。你受累跑一趟縣局，去找治安大隊的李隊長，就說咱們鋪子裡進了幾個搶劫的，還涉嫌買賣婦女。讓他多帶幾個人過來，好好給這幾位爺評評理。”
猴子一聽，當即咧開嘴樂了，把手裡的管鉗往旁邊大壯懷裡一塞，扯著嗓子應和：“得嘞！秦哥您擎好吧！俺這就去，保管把李隊長他們原班人馬請過來，給這幾個孫子好好鬆鬆骨頭！”
說著，猴子作勢就要往馬路對面跑。
方大榮一聽“縣局”、“李隊長”、“銀手鐲”這幾個字眼，那張坑窪不平的老臉肉眼可見地變成了豬肝色，額頭上的黃豆大的汗珠子順著暗紅色的刀疤就滾了下來。
他常年在鎮上欺男霸女，最怕的就是縣裡公安的雷霆手段。
這要是真進了縣局的局子，就憑他剛才帶人抄傢伙衝進鋪子的做派，再加上這倆煞神一看就是在縣城裡有頭有臉的關係網，進去扒層皮都是輕的！
“慢著！站住！”
方大榮急眼了，一把死死拽住旁邊肖強的胳膊，硬生生停住了往外挪的腳丫子。
“這……這是俺們青石鎮的人，也是俺們青石鎮的家務事！你們縣城的公安管天管地，還能管俺們鄉下的拉屎放屁？”
方大榮越說越覺得有理，腰桿子又稍微挺直了些，手裡那杆沒點火的銅菸袋隔空點著躲在後面的肖蘭。
“要報警可以！讓她跟老子回青石鎮！咱們去青石鎮派出所，當面鑼對面鼓地把話說清楚！讓鎮上的公安看看，這收了彩禮不認賬，到底是個什麼罪過！”
他心裡那點陰暗的小九九扒拉得劈啪作響。
青石鎮那是誰的地盤？那是他方大榮的後花園！
鎮派出所的那個副所長，上個月還抽了他兩條大前門，喝了他兩瓶西鳳酒。
只要把這小娘們哄騙回鎮上，到了他的地界，那就等於羊進了狼窩。
到時候大門一關，是黑是白，還不是他方大榮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兒？
等生米煮成熟飯，把人往炕上一鎖，縣裡的公安還能跑去掀他的熱被窩不成？
徐躍城聽著他這番不要臉的言論，氣極反笑。
他鬆開攬著肖蘭細腰的手，往前跨了一大步。
“去你媽的青石鎮！”
徐躍城一口唾沫淬在方大榮腳邊，鞋底碾著青磚，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：“你當老子第一天出來混？跟你回青石鎮？你算個什麼幾把玩意兒，也配給老子下套？”
他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方大榮，像是要把對方活活撕了。
“老子今天就把話撂這兒，別說青石鎮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，這女人哪兒也不去，就在這縣城裡待著！你想在老子的地盤上玩貓膩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！”
肖強一看徐躍城這副要吃人的架勢，嚇得兩條腿直打擺子，趕緊往方大榮身後縮了縮，壓低聲音嘀咕：“大榮哥，好漢不吃眼前虧啊……這倆人看著像是道上混的，真要把縣局的人招來，咱們今天怕是走不脫了……”
方大榮狠狠瞪了肖強一眼，握著菸袋的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他本想借著回青石鎮的由頭把人誆走，誰知道這倆漢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，軟硬不吃，直接把他的退路給堵死了。
方大榮被徐躍城指著鼻子一通臭罵，那張坑窪不平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，臉頰上的橫肉跟著直哆嗦。
他在這青石鎮橫行霸道了大半輩子，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？
更何況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，被一個毛頭小子指著鼻子罵。
這要是今天真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滾了，他方大榮以後在青石鎮還怎麼抬得起頭？
更要命的是，那五百塊錢的彩禮打了水漂不說，眼前這個白嫩水靈、還能下金蛋的娘們也飛了！
方大榮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，貪婪和兇狠交織在一起，像是在油鍋裡翻滾的毒蛇。
他咬緊了後槽牙，腮幫子鼓起兩個硬疙瘩，心裡那股子邪火徹底壓不住了。
軟的不行，嚇唬不住，那就只能來硬的！
他轉過頭，陰惻惻的目光掃過身後那四個跟著來壯膽的青石鎮混混。這幾個癟三剛才被秦如山那一鐵棍砸門框的架勢嚇破了膽，這會兒正縮著脖子往後退。
“都特麼給老子挺直腰板！”
方大榮壓低了公鴨嗓，惡狠狠地啐了一口，“幾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就把你們嚇尿了？咱們五六個大老爺們，還幹不過他們倆？”
那幾個混混面面相覷，手裡拎著的木棍和扳手都在打晃。
其中一個麻子臉嚥了口唾沫，結結巴巴地說：“大、大榮哥……這倆人看著像是練家子，手裡傢伙什也沉，咱們犯不著為了……”
“閉上你的臭嘴！”
方大榮一把揪住麻子臉的衣領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，裡頭全是紅血絲。
他知道，這幫見錢眼開的王八犢子，不見兔子不撒鷹。
“今天誰給老子把那小娘們搶過來，回了青石鎮，老子一人給五十塊！”方大榮咬著牙，從牙縫裡擠出這句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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