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如山聽得眉頭一挑，忍不住“嘖”了一聲，屈起食指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：
“你這小腦袋瓜裡成天瞎琢磨啥呢？你男人在外面那是憑本事吃飯，行得正坐得端。媳婦，你就不能盼俺點好？”
李香蓮捂著腦門，委屈地扁了扁嘴：“那他們衝進鋪子又砸又打的，不是找你的，還能是找誰的？”
“找肖蘭的。”
秦如山嘆了口氣，收起了玩笑的心思，把人往懷裡緊了緊，“今天帶頭鬧事的那個老狗，叫方大榮，是青石鎮上的一霸。”
接著，秦如山就把白天從徐躍城那兒聽來的，關於肖蘭的底細，原原本本地倒了出來。
“那領頭被打斷肋骨的老狗，叫方大榮，是青石鎮出了名的惡霸，手裡頭還不乾淨，據說以前打死過老婆。肖蘭那狠心的孃家，為了貪圖方大榮給的幾百塊錢彩禮，硬是要把她綁著賣給那老變態。”
秦如山說著，語氣裡也帶上了幾分對那幫畜生的鄙夷：“這娘們也是個運氣好的，碰上了光宗。光宗幫了她，兩個人從鎮上逃了出來，一路跑到了咱們這縣城。今天方大榮帶著那幫地痞找上門，就是想把她強行擄回去！”
李香蓮聽得倒抽了一口涼氣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她死死攥著秦如山的胳膊，臉色煞白，連呼吸都急促了。
她也是從苦水裡泡大的，在老李家被當牛做馬，在老趙家被磋磨得差點沒命。
她太知道那種被當成物件一樣賣來賣去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滋味了。
要是肖蘭今天真被那幫人抓走，落到那個打死過老婆的惡霸手裡，那還能有活路嗎？
屋裡一時間只剩下知了在院外樹杈子上的鳴叫聲。李香蓮呆呆地靠在秦如山懷裡，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。
秦如山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，以為她是真被嚇著了。
他心疼地拍著她的後背，粗聲粗氣地哄著：“咋了這是？嚇傻了？俺不是說了嗎，有老三在，天王老子也帶不走她。那幫孫子現在估計還在局子裡蹲著挨魏東海的鞭子呢。”
李香蓮回過神來，眼底閃爍著複雜的光芒。
她搖了搖頭，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震撼：“沒……俺就是覺得，肖蘭妹子好勇敢啊。”
她揪著秦如山的衣角，喃喃自語，“她一個女人，孤零零的，怎麼敢幹出這麼要命的事來。換了是俺，俺肯定早就認命了，哪還敢跑路。”
秦如山聽見她這話，心裡猛地揪了一下。
他知道自家媳婦以前受了多大的罪，骨子裡那份膽怯和自卑是刻進去的。
他粗糙的大掌捧起李香蓮的臉，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，雙眸裡滿是認真和心疼。
“認什麼命？老子就是你的命。”
秦如山一字一頓地說，“肖蘭有老三護著，你有俺。以後天塌下來，有老子給你頂著。你不用學她那麼勇敢，你就安安穩穩地當俺秦如山的媳婦，每天吃好喝好，把身子骨養得白白胖胖的，比啥都強。”
他低下頭，在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上重重地親了兩口，胡茬扎得李香蓮直躲。
“聽見沒？”
秦如山捧著她的臉，眼神兇狠又深情，“以後在這縣城，在這香山百貨，你就是堂堂正正的老闆娘。誰敢讓你受半點委屈，老子就讓他去跟方大榮作伴！”
李香蓮被他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扎得直往後躲，“咯咯”的笑聲從唇邊溢了出來。她縮著脖子，兩隻小手抵在男人寬闊的胸膛上，欲拒還迎地推了推。
“哎呀，癢……”李香蓮嬌嗔著，眉眼彎彎，剛才積攢在心底的恐懼總算被這番打鬧給衝散了。她看著眼前這個在外頭滿眼兇光、到了炕上卻只對她一個人溫柔的糙漢子，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伸出蔥白的手指，戳了戳秦如山壘塊分明的胸肌，小聲嘟囔：“哪有人像你這麼霸道兇狠的。動不動就要讓別人去作伴，這話要是讓外人聽見，還以為你是啥佔山為王的土匪呢。”
秦如山順勢抓住她作亂的小手，放在嘴邊重重親了一口，濃眉一挑：“老子就是你的土匪，專門搶你回山寨當壓寨夫人的。”
李香蓮被他逗得臉頰發燙，但隨即又蹙起了秀氣的眉頭。
她反手緊緊握住秦如山粗糙的大掌，指腹不安地摩挲著他掌心裡的厚繭。
“山哥，俺說真的。”
李香蓮咬了咬下唇，聲音軟糯卻透著十分的認真，“俺可捨不得你去幹那種打打殺殺的事。常在河邊走，哪有不溼鞋的？萬一……萬一真碰上那些不要命的亡命徒，他們手裡有刀有槍的，你一個人咋辦？”
她越說越怕，眼眶又泛起了紅暈，死死揪著男人的衣襟：“俺好不容易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，有了你這麼個知冷知熱的男人。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你讓俺怎麼活？”
秦如山聽著媳婦這軟糯糯的埋怨，看著她那副揪心的小模樣，只覺得胸腔裡那顆常年冷硬的心，瞬間軟成了一灘春水。
他這輩子，算是徹底被這小丫頭給拿捏住了。
“行行行，俺聽媳婦的。以後不跟人動手，遇事俺就跑，成不？”
秦如山低低地笑了一聲，胸膛震動著，一把將她作亂的小手包裹進自己寬厚粗糙的大掌裡。
他低下頭，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珍重地印下一個吻，聲音低沉渾厚：“俺媳婦說得對，俺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。俺還得留著這條命，陪俺媳婦活到一百歲，看著咱們的大胖小子娶媳婦生孫子呢。”
李香蓮被他描繪的未來羞紅了臉，忍不住啐了一口：“誰要跟你活到一百歲，那不成了老妖精了。”
“老妖精俺也稀罕。”
秦如山厚著臉皮湊過去，在她臉頰上用力嘬了一口，發出“吧唧”一聲響。
“行了，別胡思亂想了。”
秦如山長臂一伸，扯過炕頭的薄被，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在一起。
“早點睡。明天一早，鋪子裡的事交給猴子他們盯著，俺帶你去縣醫院找上次那個老中醫複診。這半個月的苦藥湯子喝完了，得看看你這身子骨底子養回來多少了。”
聽到要去複診，李香蓮心裡隱隱又有些發緊。
但靠在男人寬闊滾燙的胸膛裡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，那股不安又慢慢平息了下來。
“嗯。”她乖巧地應了一聲，像只尋到安穩窩的貓兒一樣，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，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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