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香蓮一聽“還要繼續吃藥”這幾個字，那張白淨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。細長的柳葉眉擰成了一個小疙瘩，水汪汪的杏眼裡滿是抗拒。
“大夫……”李香蓮咬了咬下唇，怯生生地開了口，“那藥……能不喝了嗎？”
老中醫停下筆，看了看眼前這對小年輕。
這年月看病難，一個療程的中藥錢能頂普通人家半個月的口糧。
他以為這小媳婦是心疼錢，嘆了口氣，語氣放緩了些：“這藥材確實不便宜。要是家裡實在困難，不喝也行，就是平時得多注意食補，少操勞，少碰冷水，慢慢調養吧。”
“別聽她的！”
還沒等李香蓮說話，秦如山一聽急眼了。
他一步跨上前，大掌直接按在木桌邊緣，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晃了晃。
“大夫，俺們不差錢！這藥必須得喝！砸鍋賣鐵俺也得把媳婦的身子骨養好！”
秦如山擲地有聲地吼完，轉頭看著自家媳婦那委屈巴巴、眼圈泛紅的模樣，心裡的火氣瞬間化成了一灘水。
他粗糙的大手在李香蓮的肩膀上輕輕捏了捏，轉過頭，帶著幾分討好地衝老中醫咧了咧嘴。
“大夫，俺媳婦不是心疼錢，她是怕苦。”
秦如山撓了撓後腦勺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，“那藥熬出來黑漆漆的，比黃連還苦，每次喝完她都得反胃半天，連飯都吃不下。您看……能不能受累給調調方子？加點甘草啥的，弄得沒那麼苦？”
老中醫聽完，愣了一下，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這五大三粗的漢子，護媳婦簡直護到了骨子裡。
“行，我給你調調。”
老中醫重新拿起筆，“加幾味甘甜的藥材進去，不過中藥哪有不苦的，良藥苦口利於病。回去你這當男人的，多備點糖塊就是了。”
“得嘞！謝謝大夫！”秦如山一聽有門兒，立馬樂開了花。
李香蓮聽見大夫答應加甘草，心裡還是犯怵。
那黑漆漆的藥汁，就算泡在糖罐子裡，喝進嘴裡也是沖鼻的苦味。
她悄悄伸出白嫩的手指，拽了拽秦如山的襯衫下襬。
秦如山低下頭，看著自家媳婦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。
“山哥……”
李香蓮壓低嗓音，軟綿綿地打著商量，“大夫剛才都說了，可以靠食補。俺以後多吃點肉還不行嗎？那藥……俺實在喝不下去。”
秦如山濃眉一擰，大掌直接反握住她作亂的小手，把那柔若無骨的手指緊緊裹在粗糙的掌心裡。
“你趁早給俺打消這個念頭！”
秦如山壓根不吃她這套，語氣是沒得商量的霸道，“大夫那是以為咱家窮，喝不起藥！老子缺你那點買藥的錢了？必須給俺把身子骨調理得利利索索的，在這件事上，你說啥都不管用，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俺說的辦！”
李香蓮被他兇得縮了縮脖子，委屈地扁了扁嘴。
老中醫坐在木桌後頭，手裡的鋼筆在處方簽上“唰唰”地走著。
聽見這小兩口的動靜，他停下筆，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你這小媳婦啊，算是撿著寶了。”
老中醫把寫好的藥方遞給秦如山，摘下老花鏡，目光慈祥地看著李香蓮，“幹俺們這一行的，見多了那些個因為女人生不出娃，就非打即罵的漢子。像你男人這樣，不嫌棄你身子骨差，還變著法兒地掏錢給你調理，連家務活都不讓你沾手的，這十里八鄉打著燈籠都找不出第二個。
有這麼個漢子護著你，你以後的日子差不了，擎等著享福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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