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臨近晌午，來買東西的人不但沒見少，反而一撥接著一撥。
李香蓮站在玻璃櫃臺後頭，手裡捏著個算盤，“噼裡啪啦”地撥拉著。
她今天穿了件水紅色的短袖的確良襯衫，頭髮規規矩矩地盤在腦後，露出白淨修長的脖頸。
只是那張俏麗的小臉上，透著股掩不住的疲乏，眼角眉梢還帶著點春情未散的嬌媚。
趁著沒人結賬的空檔，李香蓮悄悄把手背到身後，在痠軟得快要斷掉的後腰上用力按了兩下。
昨晚這男人簡直像頭餓了幾輩子的狼，變著花樣地折騰，那蕎麥皮枕頭墊得她現在骨頭縫裡都透著酸。
“嘶……”李香蓮倒抽了一口涼氣，眉頭微微蹙了起來。
這細微的動靜，沒逃過秦如山的眼睛。
他正光著膀子，脖子上搭著條溼毛巾，帶著大壯幾個在後頭清點剛拉回來的蛤蟆鏡。
眼角餘光一瞥，瞧見自家媳婦在那兒偷偷揉腰，他手裡的活兒立馬就扔下了。
秦如山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櫃檯後頭，寬厚的大掌直接覆在李香蓮的手背上，順勢替她在那痠疼的軟肉上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。
“咋樣？是不是腰又酸了？”
秦如山壓低了嗓音，粗糲的指腹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，精準地按壓著那幾處xue位，語氣裡透著心疼。
“俺昨晚就說讓你今兒在跨院歇著，你非要逞強跑前頭來盯著。趕緊的，把這算盤放下，去後院陰涼地兒歪一會兒，馬上就要吃晌午飯了。”
這大白天的，鋪子里人來人往，幾雙眼睛時不時就往櫃檯這邊瞟。
李香蓮被他這大膽的動作弄得渾身一僵，臉頰騰地一下就紅透了。
她像觸電似的往前躲了半步，胳膊肘往後拐了一下，嗔怪地瞪著他。
“你快撒手！”李香蓮急得直跺腳，壓著嗓子埋怨，“這大庭廣眾的，別人都看著呢！你不要臉，俺還要臉呢。趕緊去忙你的，別在這兒礙事。”
秦如山不但沒撒手，反而往前貼了一步，胸膛幾乎要捱上她的後背。
“怕啥？”
秦如山厚著臉皮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理直氣壯地哼了一聲，“老子心疼自家媳婦，天經地義。誰愛看誰看去，眼氣死他們！”
李香蓮拿這滾刀肉一點辦法都沒有，正紅著臉要趕人，鋪子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秦老闆，香蓮妹子，吃飯了。”
侯翠翠提著兩個沉甸甸的大鋁皮飯盒，低眉順眼地從門外走了進來。
秦如山這才戀戀不捨地收回手，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。
“行，放後頭桌上吧，大壯他們正餓得嗷嗷叫呢。”
李香蓮剛要招呼侯翠翠，目光卻越過她，落在了跟在她身後的那個人身上。
那是張生面孔。
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孩，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。
穿著一件這小縣城裡極少見的的確良白襯衫，下頭配著一條軍綠色的直筒褲，腰間扎著根黑皮帶，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細腰。
腳上踩著一雙擦得鋥亮的半高跟小皮鞋，走起路來“噠噠”作響。
女孩長得明豔，下巴微微揚著，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鋪子裡轉了一圈，眼神裡透著股不加掩飾的好奇，還有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。
侯翠翠把飯盒放下，見李香蓮盯著那女孩看，趕緊侷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小聲介紹：“秦老闆，這是……這是今兒剛來咱們大院的楚同志。剛才在巷子口碰見，她說是來找你的。”
女孩沒等侯翠翠說完，便自顧自地走上前來。
她上下打量了秦如山一眼，目光在他那一身結實的腱子肉上頓了兩秒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秦大哥。”
女孩聲音清脆，落落大方，“我叫楚婧雪。我爸是楚長河，你應該認識。”
秦如山聽到“楚長河”這三個字，濃眉微微一挑。
楚長河，淮市軍區的楚司令。當年他在南邊帶兵的時候，楚長河正是他的頂頭上司。
前幾天，楚長河有給他打電話說過這事，說他小女兒過來這邊鍛鍊一下，讓他幫忙照顧一下。
他跟楚婧雪之前見過幾面，那時候她還是個在讀初中的小丫頭。一晃幾年沒見，長這麼大了，他都認不出來了。
“原來是楚司令的千金。”
秦如山隨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，態度不卑不亢，也沒顯得多熱絡，“楚司令身子骨還硬朗吧？你這小丫頭都長這麼大了啊？”
楚婧雪雙手背在身後，俏皮地歪了歪頭：“我爸身體好著呢。我這趟是專門申請下基層來實習的，要在雲縣待上大半年。我爸臨走前特意交代，說雲縣有秦大哥在，讓我遇到難處就來找你照應照應。”
說到這兒，楚婧雪的目光慢悠悠地轉到了旁邊的李香蓮身上。
看著李香蓮那身略顯土氣的水紅色襯衫，還有那張不施粉黛卻依然嬌媚的臉。
“這位……”楚婧雪笑眯眯的問道，“就是嫂子吧？”
李香蓮聽著這聲脆生生的“嫂子”，心裡頭那點因為對方打扮時髦而生出的侷促，頓時散了個乾淨。
她把手裡的算盤往玻璃櫃臺上一擱，從後頭繞了出來。
“哎，俺是。”
李香蓮眉眼彎起，露出個溫和的笑。
她下意識地在水紅色的衣襬上輕輕蹭了蹭手心裡的細汗，這才落落大方地伸出那隻白淨卻帶著幾分薄繭的手，“楚同志，大老遠從市裡過來，一路上辛苦了吧。”
楚婧雪低頭看了一眼伸到面前的手，沒有半點大院子弟的架子，爽快地伸出自己那隻沒幹過粗活、嫩得像蔥白似的手，跟李香蓮輕輕握了握。
兩隻手交握，一個柔軟滑膩，一個骨肉勻稱卻透著生活磨礪出的溫熱。
“嫂子叫我小楚就行。”
楚婧雪嘴角掛著明豔的笑，目光在秦如山和李香蓮之間轉了一圈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來熟的俏皮，“我爸非說雲縣這地方鍛鍊人，把我發配過來吃苦。我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，以後這大半年，可真要麻煩秦隊長和嫂子兩位多照應了。”
“看你這話說的，老首長的閨女，俺們照應是應該的。”秦如山在旁邊插了一句，語氣不冷不熱。
他隨手把搭在肩膀上的溼毛巾扯下來，高大的身軀順勢往李香蓮身邊靠了靠，像頭狼似的護著自家媳婦，生怕這城裡來的大小姐帶出什麼嬌縱脾氣，給媳婦氣受。
李香蓮感受到男人身上烘過來的熱氣，腰板也下意識挺直了些。
她抽回手，餘光瞥見侯翠翠剛才放在木桌上的那兩個大鋁皮飯盒，蓋子縫裡正往外飄著白菜五花肉燉粉條的濃香味兒，還夾雜著大白麵饅頭的麥香。
這大中午的，外頭青石板街上的日頭正毒，熱浪順著半開的鋪子門直往裡卷。
“小楚同志，你這剛到縣城，還沒顧得上吃晌午飯吧？”
李香蓮熱情地招呼著，順手指了指後頭那張四方木桌，語氣裡透著老闆娘的周到，“這鋪子裡亂糟糟的，也沒啥好招待的。要是你不嫌棄俺們這粗茶淡飯，就坐下跟俺們一塊兒吃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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