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婧雪今天坐了一上午顛簸的黃河牌長途客車,骨頭架子都快散了,胃裡更是早就空了。
此刻聞著那股子濃郁的肉香,她還真覺得肚子咕嚕嚕直叫喚。
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眨了眨,視線落在那兩個冒著熱氣的鋁皮飯盒上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像尊門神似的秦如山。
“這……”
楚婧雪倒是不扭捏,只是挑了挑秀氣的眉毛,半開玩笑地看向李香蓮問道,“嫂子,我這剛來就厚著臉皮蹭飯,方便嗎?”
李香蓮被楚婧雪這副坦蕩蕩的模樣逗樂了。
這城裡來的大小姐,身上沒半點嬌滴滴的矯情勁兒,說話脆生生的,那雙大眼睛一眨一眨,看著就透著股機靈勁兒。
李香蓮本就比她大幾歲,看著她,心裡沒來由地生出幾分親切,倒像是看著自家妹子似的。
“有啥不方便的,添雙筷子的事兒。”
李香蓮笑著走過去,拉開四方木桌旁的一條長板凳,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把凳面仔仔細細擦了一遍,“快坐。就是這菜太素淨了點,委屈你了。”
說完,她轉頭看向旁邊杵著的秦如山,輕輕推了他一把:“山哥,小楚同志好不容易來一趟,這大白菜燉粉條哪拿得出手。你趕緊去街對面的國營飯店,切半斤豬頭肉,再打個溜肝尖端回來。”
秦如山被媳婦一推,二話不說,從褲兜裡摸出幾張毛票就要往外走。
“哎哎哎,秦大哥,嫂子,真不用!”楚婧雪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秦如山的胳膊。
她這動作做得很自然,沒半點男女避嫌的扭捏。
她把秦如山往回一拽,自己順勢在長板凳上坐下,伸手就把那鋁皮飯盒的蓋子掀開了。
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,白菜燉得軟爛透亮,粉條吸足了湯汁,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“這不挺好的嘛!有肉有菜,還有這大白饅頭。”
楚婧雪深吸了一口氣,毫不客氣地拿起旁邊洗乾淨的筷子,夾了一塊帶著皮的五花肉塞進嘴裡。
她嚼了兩下,眼睛立刻亮了,衝著李香蓮豎起大拇指:“嫂子,這手藝不錯呀!比我媽在家裡燉的好吃多了。我就好這一口,真不用去加菜,那國營飯店的豬頭肉指不定還沒這香呢!”
李香蓮看她吃得香甜,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,心裡那點拘謹徹底放下了。她拿過一個乾淨的粗瓷碗,給楚婧雪盛了滿滿一碗菜,又遞過去一個白麵饅頭。
“好吃你就多吃點,鍋裡還有呢。”李香蓮挨著她坐下,眉眼彎彎。
秦如山見狀,也就把毛票塞回了兜裡。
他拉過另一條板凳坐下,大剌剌地拿起個饅頭,就著飯盒裡的菜大口大口地造了起來。
這頓飯吃得熱鬧。
楚婧雪是個話匣子,一邊吃一邊跟李香蓮講市裡大院的趣事,逗得李香蓮時不時捂著嘴樂。
秦如山在旁邊聽著,偶爾插上一兩句嘴,氣氛融洽得很。
正吃到一半,鋪子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靴聲,“踏踏踏”地踩在青石板上。
緊接著,一個高大魁梧的黑影“呼啦”一下擋住了門外的日頭。
“老秦!你個狗日的,你淨會給老子找事!”
魏東海那破鑼嗓子在鋪子門口炸響。
他穿著一身警服,帽子歪戴著,滿頭大汗,手裡還拎著個網兜,裡頭裝著兩個圓溜溜的大西瓜。
他大步流星地跨進門檻,正要繼續開罵,目光一掃,突然定在了那張四方木桌旁。
魏東海的腳步猛地一頓,手裡的網兜差點掉地上。
他瞪圓了一雙牛眼,緊緊盯著正捧著粗瓷碗喝菜湯的楚婧雪。
楚婧雪聽見動靜,也抬起頭。
她嘴唇上還沾著點油星,看清來人後,挑了挑秀氣的眉毛,嚥下嘴裡的湯,脆生生地喊了一句:“魏黑子?”
魏東海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,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黑臉上,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錯愕。
他把手裡的西瓜往地上一擱,大步走上前,指著楚婧雪的鼻子,嗓門拔得老高。
“楚丫頭?你怎麼跑這窮鄉僻壤來了?你家老頭子捨得把你放出來?”
楚婧雪拿手絹擦了擦嘴,慢條斯理地站起身,雙手背在身後,下巴微微一揚:“怎麼,這雲縣是你魏大隊長的地盤,只許你來,不許我來啊?我可是正兒八經申請下來基層鍛鍊的。”
楚婧雪的話音剛落,魏東海那張黑臉頓時抽了抽。
他彎腰把網兜裡的兩個大西瓜“咚”地擱在青石板地上,直起腰,大手在警服褲腿上胡亂抹了兩把。
“老子啥時候說不許你來了?”
魏東海沒好氣地瞪著她,粗聲粗氣地哼道,“你家老頭子把你這嬌滴滴的大小姐放出來,也不怕你在底下吃苦頭。這雲縣可不比你們軍區大院,窮山惡水的,到時候哭鼻子可別找老子告狀。”
“誰哭鼻子了?”
楚婧雪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,拉過長板凳重新坐下,順手拿起剛才吃了一半的大白饅頭咬了一口,“我可是主動請纓下來的。再說了,有秦大哥和嫂子在,我能吃什麼苦?”
她嚼著饅頭,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魏東海身上轉了兩圈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嘴角勾起個促狹的笑。
“哎,魏黑子。”楚婧雪拿胳膊肘撐在四方木桌上,身子往前探了探,“我來之前可是聽院裡人說了,許蔓姐也調到雲縣人民醫院來了。你們倆之前……嗯,現在倒好,又湊到一個地界上了。”
說到這兒,她故意拖長了音調,擠眉弄眼地問道:“許蔓姐人呢?你們倆現在……怎麼樣了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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