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出，鋪子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。
魏東海剛準備去拿水缸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。
剛才還咋咋呼呼、嗓門震天響的漢子，此刻就像是被人當胸捶了一悶棍，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臉，肉眼可見地黑成了鍋底。
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，後槽牙咬得咯咯響。
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！
他今天大中午頂著大太陽，跑去瓜田裡挑了兩個最熟的西瓜拎過來，本意是想借著送瓜的由頭，再找秦如山這狗頭軍師探探口風，看看怎麼才能把昨天那句“潤物細無聲”落到實處。
結果倒好，撞上楚婧雪這個大院裡的活祖宗，當著人面就揭他的短。
“吃你的飯！就你話多！”魏東海惡狠狠地瞪了楚婧雪一眼，粗暴地拉過一條板凳，大剌剌地跨坐上去，氣哼哼地別過臉，連看都不看她。
秦如山坐在旁邊，看著魏東海這副吃癟的倒黴德性，沒忍住“撲哧”樂了出來。他把手裡的筷子往空飯盒上一擱，身子往後一仰，雙手抱在胸前，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做派。
“小楚，你這可就問錯人了。”
秦如山慢條斯理地剔著牙，眼角斜睨著魏東海，嘴裡吐出的話跟刀子似的往魏東海心窩子上扎，“人家許醫生現在可是縣醫院的骨幹，忙得腳不沾地，哪有空搭理他啊。這黑麵神昨天去獻殷勤，連人家宿舍樓的門檻都沒摸著，就被撅回來了。”
“你他孃的閉嘴！”魏東海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猛地轉過頭，牛眼瞪得溜圓，指著秦如山的鼻子破口大罵，“誰說老子被撅回來了？老子那是……那是怕打擾她休息！你個奸商懂個屁！”
楚婧雪聽著這兩人一來一回的鬥嘴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連手裡的饅頭都忘了啃。她嚥下嘴裡的飯，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魏東海。
“不是吧，魏黑子，你真看上許蔓姐了？”
楚婧雪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，上上下下打量著魏東海那魁梧粗糙的身板，嘖嘖搖頭，“許蔓姐那可是咱們大院裡出了名的高嶺之花，讀書好，脾氣冷，多少人追她連個正眼都撈不著。就你這土匪樣，能行嗎？”
“老子怎麼就不行了！”
魏東海被這小丫頭片子一激，火氣直往天靈蓋上衝。
這簡直就是在質疑他的人格魅力，“老子堂堂正正，要個頭有個頭，要身板有身板，怎麼就配不上她了？”
李香蓮坐在旁邊，看著魏東海急得脖子粗臉紅的模樣，趕緊在桌子底下拿腳輕輕踢了秦如山一下，示意他別太過火。她站起身，走到門邊把那兩個大西瓜拎了進來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少說兩句。”
李香蓮眉眼溫和地打著圓場，轉身去櫃檯底下拿了把切西瓜的刀，“這大熱天的，火氣都大。魏隊長大老遠拎來的西瓜，看著就水靈。來，俺給切開，大家夥兒先吃口瓜解解暑。”
手起刀落，“咔嚓”脆響，熟透的西瓜裂成了兩半，鮮紅的瓜瓤露了出來，清甜的汁水順著刀刃往下滴。
李香蓮麻利地把西瓜切成小塊，先挑了塊最中間的遞給楚婧雪，又遞了一塊給魏東海。
“魏隊長，你也別往心裡去。”
李香蓮柔聲寬慰道，“許醫生那人外冷內熱，你只要實心實意對她好，她早晚能看明白你的心意。”
魏東海接過西瓜，悶悶地咬了一大口。
冰涼甘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，總算把心頭那股子燥火壓下去幾分。
他抬起眼皮，看了一眼正捧著西瓜啃得滿臉汁水的楚婧雪，又看了看旁邊老神在在的秦如山，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“嫂子，還是你說話中聽。”
魏東海把啃完的西瓜皮往桌上一扔，粗糙的大手抹了把嘴巴，眼神裡透出幾分罕見的挫敗，“俺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對她好。這女人心，海底針，老子能審犯人抓歹徒，但就是猜不透她心裡到底是咋想的。”
楚婧雪吐出一粒西瓜籽，拿手絹擦了擦嘴角，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，滿臉的狡黠。
“魏黑子，你這可是求錯神拜錯廟了。”
楚婧雪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，“你要是真想追許蔓姐，放著我這麼個現成的軍師不用，跑來找秦大哥幹嘛？我可是從小跟許蔓姐在一個大院裡長大的，她喜歡什麼，討厭什麼，我門兒清！”
魏東海一聽這話，原本黯淡的牛眼瞬間亮了。
他猛地直起腰，大馬金刀地往前一湊，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。
“你此話當真？”魏東海緊緊盯著楚婧雪，活像餓狼看見了肉，“你真知道她喜歡啥？”
“騙你幹嘛！”
楚婧雪下巴一揚，傲嬌地哼了一聲，“不過嘛，本小姐這軍師可不是白當的。我在雲縣這大半年，你得給我當免費的司機和保鏢。怎麼樣，這買賣划算吧？”
魏東海連磕巴都沒打一個，大掌在桌上重重一拍。
“成交！只要你能幫老子把媳婦追到手，別說當保鏢，老子天天給你端茶倒水都行！”
秦如山在旁邊冷眼看著魏東海這副急不可耐的沒出息樣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他伸手攬過李香蓮的肩膀，把人往懷裡帶了帶，低聲嘟囔了一句。
“這頭沒腦子的黑熊，算是徹底掉進坑裡了。”
魏東海聽見秦如山這聲嘟囔，粗黑的兩道濃眉立馬倒豎起來。
他抓起桌上的破蒲扇，胡亂在臉側扇了兩下，沒好氣地瞪著秦如山。
“去你的！你個狗日的少在旁邊胡咧咧！”
魏東海把手裡的西瓜皮往旁邊用來裝廢紙的荊條筐裡一扔，扯著破鑼嗓子反駁，“你懂個屁！人家楚丫頭好歹跟許蔓是一個大院裡長大的，知根知底。哪像你個滿眼只有錢的奸商，除了會給老子潑冷水，還能憋出什麼好屁來？”
楚婧雪坐在長板凳上，手裡捧著那塊紅瓤西瓜，連連點頭附和。
“就是就是！”
楚婧雪吐出一粒黑籽，拿手絹擦了擦嘴角，下巴揚得老高，滿臉的得意，“秦大哥，你這就是嫉妒魏黑子找到了我這麼個強力的軍師。我跟你交個底吧，我可是許蔓姐最好的閨蜜，大院裡誰不知道我們倆關係最鐵？有我出馬，保證把許蔓姐的心思摸得透透的。”
秦如山聽完這話，脊背往後一靠，大剌剌地靠在櫃檯邊緣。
“閨蜜？”
秦如山冷嗤了一聲，嚼著嘴裡的西瓜瓤，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牛皮，“楚丫頭，你少擱這兒忽悠這頭沒腦子的黑熊。他遇上許醫生的事腦子裡缺根弦，老子可不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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