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公園的人工湖面上，微風拂過，吹起一陣帶著水汽的涼爽。
一艘掉漆的綠色木划子在湖中心慢悠悠地盪漾著。
肖蘭坐在船尾，手裡捏著片剛從頭頂垂柳上揪下來的葉子，秀氣的柳眉微微蹙著，眼神止不住地往岸邊飄：“阿城，咱們還是回去吧。今天可是週末，鋪子裡生意肯定忙得腳打後腦勺，猴子他們幾個半大小子，萬一算錯賬咋辦？”
徐躍城坐在對面，兩隻粗壯的胳膊搭在木槳上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。
他今天特意換了件嶄新的的確良短袖，下巴上的青色胡茬也颳得乾乾淨淨，結果這女人倒好，一上船就開始唸叨那破錄音機和磁帶。
“天塌下來有老秦頂著，你操哪門子閒心？”
徐躍城沒好氣地哼了一聲，大長腿往前一伸，腳尖輕輕踢了踢肖蘭的鞋面，“你這幾天累得臉都快尖了，下巴上的肉都沒了。老子帶你出來放鬆放鬆，你還不樂意了？”
其實他心裡憋屈得很。
大院裡那些毛頭小子談個物件，哪個不是下館子、逛公園、看電影一條龍？
偏偏他看上這女人，鑽進錢眼兒裡出不來了，滿腦子都是怎麼進貨怎麼賺錢。
要不是他今天早上把臉一板，拿出那股混不吝的土匪架勢，硬生生把她從櫃檯後面扛出來，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長在那鋪子裡。
徐躍城抬起手腕，看了眼那塊剛託人從南方倒騰回來的雙獅牌機械錶，指腹在錶盤上敲了敲：“行了，別惦記你那三瓜兩棗了。待會兒老子帶你去國營飯店搓一頓紅燒肉，吃完正好去看電影。”
“看電影？”肖蘭愣了一下，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眨了眨，“你買票了？幾點的呀？”
徐躍城手伸進褲兜，摸出兩張電影票，在肖蘭眼前晃了晃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：“晚上九點半的，《廬山戀》。”
肖蘭一聽這時間，眉頭頓時擰得更緊了。
她雖然沒怎麼去過電影院，但也知道這時間太晚了。
“怎麼這麼晚啊？看完都半夜了，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。咱們看早一點的不行嗎？”
“你以為老子不想看早點的？”
徐躍城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著謊，那張稜角分明的糙漢臉上寫滿了無辜，“週末人多，前頭幾場連個站票都沒了，老子還是託了熟人才搶到這兩張後排的。愛看不看，不看拉倒。”
肖蘭狐疑地瞅著他。
這男人平時在縣城裡橫著走，想要啥沒有，連張早點的電影票都買不到？
可看著徐躍城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，她到底沒敢再反駁，只能小聲嘟囔了一句：“看就看唄，兇什麼……”
徐躍城見她鬆了口，心裡那點花花腸子頓時活泛起來。
九點半的晚場電影，黑燈瞎火的，後排又沒人管，這票可是他特意塞了包大前門給售票員才換來的。
兩人下了船，出了公園大門。
一輛拉風的紅色嘉陵摩托車正停在路邊的樹蔭底下。
這是徐躍城前兩天剛從省城弄回來的二手貨，自己拆了重新拾掇了一遍，擦得鋥光瓦亮，停在那兒惹得路過的小年輕頻頻回頭。
徐躍城長腿一跨，穩穩當當地坐在皮座上，拍了拍後座，衝著還愣在原地的肖蘭揚了揚下巴：“愣著幹啥？上車。”
肖蘭今天穿了件修身的碎花裙，這要是跨坐上去，裙襬非得捲起來不可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磨磨蹭蹭地走到車旁，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。
“抱緊了。”徐躍城頭也沒回地吩咐了一句。
肖蘭兩隻手緊緊抓著後座的鐵架子，死活不肯往前湊：“我不……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，被人看見了多不好意思。”
八十年代的縣城，民風還是相對保守的。
大白天的一男一女摟摟抱抱騎在摩托車上，那是得被大媽們戳脊梁骨的。
“怕個鳥！”徐躍城冷嗤一聲。
他徐老三的女人，誰敢說半個不字？
他眼珠子一轉，腳下猛地一踩油門，摩托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，像頭獵豹似的往前一竄。
“啊！”肖蘭嚇得驚撥出聲，身子猛地往後一仰。
還沒等她穩住重心，徐躍城右手猛地一捏前剎。
“吱——”輪胎在柏油馬路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音。
肖蘭在慣性的作用下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，“砰”的一聲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徐躍城寬闊堅硬的後背上。
兩隻細軟的胳膊本能地往前一探，環住了男人那精壯的腰身。
隔著一層薄薄的的確良布料，徐躍城清晰地感受到了背後那兩團柔軟的擠壓。
他喉結劇烈地滾了滾，嘴角咧開一抹得逞的痞笑。
“你這人怎麼這麼壞！”
肖蘭反應過來自己上了當，一張俏臉羞得通紅。
她抽出手，不輕不重地在徐躍城結實的後背上捶了一拳，聲音裡滿是嬌嗔，“嚇死我了！”
那點力道砸在徐躍城身上，跟撓癢癢沒啥區別。
他不僅不疼，反而覺得全身都舒坦了。
“老子好心帶你兜風，你還打老子。”
徐躍城大笑出聲，胸腔震動著，那笑聲爽朗又透著股混不吝的囂張。
他一隻手把著車把，另一隻手往後一探，準確無誤地捉住肖蘭那隻作亂的小手，強硬地按在自己壘塊分明的腹肌上。
“抱穩了媳婦，老子帶你下館子去！”
伴隨著摩托車的轟鳴聲，兩人絕塵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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