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婧雪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,緊緊地拽著他的袖子往另一個方向拖,“我爸臨走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,讓我到了地方必須把幾句要緊話單獨帶給你。這事兒可耽誤不得!”
搬出楚家老爺子,廖俊森那張溫潤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楚家跟廖家也是世交,廖俊森還真無法拒絕。
他眉頭微皺,有些無奈地推了推眼鏡。
“蔓蔓……”廖俊森轉過頭,語氣裡帶了幾分歉意。
“你送小雪吧。”許蔓單手插在長褲的口袋裡,神色依舊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樣,“醫院離這兒就一條街,我自己走回去就行。”
“就是就是!許蔓姐膽子大著呢,哪像我,再說了,還有魏黑……不,魏隊長呢。”
楚婧雪一邊說著,一邊越過廖俊森的肩膀,衝著站在陰影裡的魏東海瘋狂擠眉弄眼,下巴差點沒揚到天上去。
那意思是:本軍師只能幫你到這兒了,剩下的看你自己的了!
廖俊森沒轍,只能被楚婧雪半拖半拽地拉著往招待所的方向走。
臨走前,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魏東海,鏡片後的目光銳利了幾分。
魏東海毫不避諱地瞪了回去,粗壯的脖頸微微揚起,像是一頭終於佔領了地盤的雄獅。
腳步聲漸遠。
飯店門口只剩下魏東海和許蔓兩個人。
夜風拂過,吹動許蔓鬢角的碎髮。
她沒看魏東海,轉身邁開步子,朝著縣醫院的方向走去。
魏東海站在原地,喉結重重地滾了兩下,趕緊邁開那雙大長腿,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。
他不敢靠得太近,兩人之間始終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。
青石板路上,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夜色中迴盪,一輕一重,踩得魏東海的心跳也跟著亂了節奏。
楚婧雪和廖俊森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。周遭除了偶爾幾聲不知名的蟲鳴,安靜得很。
楚婧雪是個憋不住話的性子。
她偏過頭,藉著昏黃的路燈光,上上下下打量著身邊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世交哥哥。
“哎,廖哥哥,說正經的。”
楚婧雪收起了嬉皮笑臉,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,“你之前在市局不是剛提了副科嗎?前途大好,我爸還誇你將來必定大有作為。你怎麼好端端的,突然調到這窮鄉僻壤的雲縣來了?”
廖俊森的腳步沒停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穩有規律的輕響。
聽到這個問題,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微微偏過頭,鏡片後的目光落在楚婧雪臉上。
“那你呢?”
廖俊森不答反問,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,“楚叔叔向來把你當眼珠子一樣護著,平時連重話都捨不得說半句。他怎麼捨得讓你一個人跑來這兒受苦?”
“我那是主動請纓!”
楚婧雪下巴一揚,理直氣壯地反駁,“響應號召,下基層鍛鍊嘛。再說了,有許蔓姐在這兒,我能吃什麼苦。”
提到許蔓,楚婧雪的聲音突然頓住了。
她腦子裡猛地閃過剛才飯桌上的畫面。
廖俊森給許蔓燙杯子、夾排骨,連她胃酸不能吃辣這些小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最關鍵的是,他懟魏東海時那種綿裡藏針、寸步不讓的架勢,簡直就像是一隻護食的狼,哪裡還有半點平時溫潤如玉的影子。
楚婧雪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,直到完全停在原地。
她猛地轉過頭,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廖俊森的側臉,彷彿要從那張斯文的面孔上盯出個洞來。
“廖哥哥……”
楚婧雪壓低了嗓音,語氣裡透出不可思議的試探,“你老實跟我交個底。你大老遠放著市裡的大好前途不要,跑到這雲縣來,該不會是……為了許蔓姐吧?”
她嚥了口唾沫,把那句最關鍵的話問了出來:“你是不是喜歡她?”
廖俊森也停下了腳步。
頭頂是一盞年久失修的白熾路燈,燈泡表面蒙著一層厚厚的灰,光線昏黃暗淡。幾隻飛蛾繞著燈罩不知疲倦地撲騰著。
廖俊森轉過身,直面楚婧雪的審視。
他沒有躲閃,也沒有掩飾,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“這麼明顯嗎?”
簡簡單單的五個字,從他嘴裡吐出來,輕描淡寫,卻猶如平地一聲雷。
楚婧雪驚得倒吸了口涼氣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楚婧雪誇張地捂住嘴巴,滿臉的難以置信,“我以前在大院裡天天跟你們混在一起,怎麼一點兒都沒看出來?你這藏得也太深了吧!”
廖俊森低低地笑了一聲。他抬起手,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
“那時候她一門心思撲在學業上,後來又去了醫科大。”
廖俊森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低沉,“我總不能在她還沒開竅的時候,去給她平添煩惱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越過楚婧雪的肩膀,投向街道盡頭那片深邃的夜色。
“現在她調來了雲縣,身邊又多了些不知所謂的閒雜人等。”
廖俊森說到這裡,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沉,腦海中浮現出魏東海那張黑臉,“我當然得跟過來。我守了這麼多年的人,總不能讓別人半道截了胡。”
楚婧雪聽著這番深情又霸道的告白,腦子裡卻“嗡”的一聲炸開了鍋。
完犢子了。
她剛才還在飯店裡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,要給魏東海當軍師,幫那頭黑瞎子把許蔓追到手。
結果轉頭就發現,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廖哥哥,竟然也是個隱藏極深的痴情種!
一個是溫文爾雅、知根知底、段位極高的世交哥哥。
一個是脾氣火爆、粗中有細、死要面子的糙漢隊長。
楚婧雪嚥了口唾沫,只覺得後背隱隱發涼。
這下糟糕了。
魏黑子那頭沒腦子的笨熊,對上廖俊森這隻算無遺漏的千年老狐貍,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。
自己這軍師的飯碗,還沒端熱乎就要砸了!
這兩男爭一女的修羅場,她到底是該幫著大院裡的哥哥,還是該履行跟魏黑子的“保鏢協議”?
楚婧雪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心裡暗自哀嚎:老天啊,她咋就趟進這趟渾水來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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