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，摩托車在鋪子門口的青石板上擦出一條長長的黑印，險些撞上門檻。
車還沒停穩，秦如山就拔下鑰匙，大步流星地衝向玻璃門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半扇玻璃門被他粗暴地推開，撞在牆上發出劇烈的震響。
“媳婦！香蓮！”
秦如山人還沒進屋，那破鑼嗓子就已經在鋪子裡炸開了，“咋了？出啥事了？！”
屋裡頭。
李香蓮正坐在櫃檯後頭的竹凳子上。
聽見這聲震天響的吼叫，嚇得肩膀一哆嗦，抬起頭就對上了自家男人那雙赤紅的眼睛。
秦如山三步並作兩步繞過櫃檯，像陣龍捲風似的撲到跟前。
他那雙常年握方向盤的大掌懸在半空，想碰又不敢碰，視線在李香蓮身上來回掃射，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個窟窿來。
這不看還好，一看，秦如山的心直接涼了半截。
李香蓮那雙水汪汪的杏眼紅通通的，眼睫毛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珠子，鼻尖也泛著紅，明顯是剛哭過一場。
那張原本被他養出幾分血色的小臉，這會兒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嬌怯和委屈。
“誰幹的？！”
秦如山腦子裡的火藥桶一下子被點燃了，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來，猛地轉過身，一雙牛眼凶神惡煞地掃視著鋪子，“是不是有人來找茬？老子今天非剁了他的爪子不可！”
緊跟著衝進來的徐躍城，視線第一時間鎖定了站在櫃檯外頭的肖蘭。
見自家媳婦全須全尾地站著，連根頭髮絲都沒亂，這才暗暗鬆了口氣，順手把皮夾克往肩膀上一搭，靠在門框上喘粗氣。
“行了，你瞎嚷嚷啥呢！”
肖蘭看著秦如山這副要吃人的架勢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，走上前去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，“這青天白日的，誰敢上你秦老闆的鋪子裡找茬？”
秦如山被拍得一愣，渾身的戾氣卡在嗓子眼，上不去下不來。
他指了指李香蓮，聲音都打著顫：“那……那香蓮咋哭了？大壯跑去車隊，說天塌下來了，讓老子趕緊滾回來……”
“大壯那張破嘴，傳個話都傳不明白！”肖蘭啐了一口，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那股喜氣。
李香蓮坐在凳子上，看著自家男人這副急得滿頭大汗、活像個無頭蒼蠅的模樣，心裡的那點慌亂和委屈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伸出小手，輕輕拽了拽秦如山的襯衫下襬。
“山哥……”李香蓮的聲音軟糯糯的，帶著濃濃的鼻音。
“哎！媳婦，俺在呢！”
秦如山趕緊蹲下身子，高大的身軀縮成一團，粗糙的大掌包裹住她那隻小手，聲音放得極輕，生怕嚇著她，“到底咋了？你別光哭啊，你這眼淚掉得老子心肝都跟著疼。是不是哪兒不舒坦？”
李香蓮咬著下唇，臉頰上飛起兩抹紅暈，眼神閃躲著不敢看他。
站在一旁的許蔓見狀，清冷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。
她把脈枕收進醫藥箱裡，淡淡地開了口：“秦大哥，香蓮嫂子沒生病，也沒人欺負她。”
秦如山更懵了，抬頭看向許蔓，濃眉擰成了個死結：“許醫生，那這到底是唱的哪一齣啊？”
許蔓指了指李香蓮平坦的小腹，聲音平靜但說出的話卻讓秦如山覺得五雷轟頂。
“我剛才給她把了脈。脈象滑利，如珠走盤。香蓮嫂子，應該是有了。”
“有了？”
秦如山愣愣地重複了一遍，那張粗獷的黑臉上滿是茫然，像是沒聽懂這倆字的意思。
“哎喲我的傻老秦！”
靠在門框上的徐躍城都看不下去了，大步走過來，一巴掌拍在秦如山的後腦勺上，“許醫生的意思是，你媳婦懷上了！你要當爹了！”
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，直直地劈在秦如山的天靈蓋上。
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嘴巴微張著，活像個被施了定身法的木頭樁子。
那雙常年透著狠厲和精明的眼睛裡，此刻全都是難以置信的狂喜。
“懷……懷上了？”
秦如山結結巴巴地吐出這幾個字，視線僵硬地一點點下移，死死盯著李香蓮的肚子。
李香蓮被他這傻樣逗得破涕為笑，嬌嗔地推了他一把：“看啥呢！許醫生說月份還淺，摸不準，讓你帶俺去趟縣醫院再好好查查。”
秦如山猛地回過神來。他猛地站起身，因為起得太猛，差點撞翻了旁邊的算盤。
“去醫院！對！去醫院！”
這糙漢子語無倫次地搓著手，在櫃檯後頭原地轉了兩圈，一把將李香蓮打橫抱了起來。
“呀！”李香蓮嚇得驚呼一聲，趕緊摟住他的脖子，滿臉通紅地拍打他的肩膀，“你幹啥！快放俺下來，這還有人呢！”
“放啥放！你現在可是咱們老秦家的金疙瘩！”
秦如山咧開嘴，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老子這就帶你去醫院！不，老子揹你去！那破摩托車太顛了，別閃著俺兒子！”
“你快閉嘴吧！”
李香蓮羞得恨不得把臉埋進他懷裡，小拳頭捶著他硬邦邦的胸膛，“還不知道是不是真懷上了呢，你就在這兒瞎嘚瑟！”
“許醫生說有，那就肯定有！”
秦如山抱著媳婦，大踏步往外走，路過徐躍城身邊時，還不忘嘚瑟地揚了揚下巴，“老徐，看見沒？老子這槍法，百發百中！半個月！就半個月！”
徐躍城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，沒好氣地踹了一腳門框，笑罵道：“滾你孃的蛋！趕緊帶嫂子去醫院查查，別回頭鬧個烏龍，老子能笑話你一輩子！”
秦如山哪還顧得上跟他鬥嘴，抱著李香蓮，像捧著個稀世珍寶似的，大步流星地朝著縣醫院的方向走去。
鋪子裡，肖蘭看著那兩口子走遠的背影，笑著搖了搖頭，轉頭看向自家男人。
徐躍城對上媳婦那雙含笑的桃花眼，走過去一把將人摟進懷裡，下巴擱在她肩膀上，壓低嗓音，帶著幾分酸溜溜的意味：“媳婦，老秦這黑瞎子都要當爹了。咱們啥時候也弄個小狼崽子玩玩？”
肖蘭臉一紅，伸手在他腰間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：“沒個正經！鋪子裡還有客人呢！”
許蔓提著醫藥箱，看著這對打情罵俏的夫妻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。
她沒多留，衝肖蘭點了點頭，轉身走出了鋪子。
深秋的風依舊帶著涼意，但陽光卻穿透了雲層，灑在雲縣的青石板上，透著生機勃勃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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