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母聽完，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瞬間亮了，猶如在黑夜裡看見了老鼠的惡貓。
“對！對對對！老姐姐，還是你腦子好使！”
徐母咬著後槽牙，“俺就讓她先狂幾天！等被老三逮個正著，俺非得扒了她那層狐貍皮，讓她光著身子游街，浸豬籠！”
兩人在樹蔭底下嘀嘀咕咕，把這捉姦的陰毒計策盤算了個底朝天，這才裝作若無其事地提著菜籃子，一扭一拐地往家走。
而另一頭，肖蘭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這兩條毒蛇給盯上了。
她一路快步走回香山百貨，剛跨過門檻，迎面撞上正在搬貨的大壯。
“哎喲！蘭姐，您這臉色咋煞白煞白的？”
大壯放下手裡裝滿磁帶的紙殼箱，憨厚地拿毛巾擦了一把汗，“是不是秋老虎太毒，給熱著了？”
肖蘭腳下有些發虛，勉強穩住身形，隨手撥了撥額前的捲髮，強撐起笑臉：“沒事，走得急了點。猴子呢？”
“在後院點貨呢。”大壯指了指裡頭，“蘭姐，您趕緊坐下歇歇，俺給您倒杯涼白開。”
肖蘭擺了擺手，快步穿過櫃檯，一頭扎進裡側那個昏暗的隔間裡。“砰”的一聲帶上門。
她哆嗦著手，從帆布包最底下掏出那包牛皮紙，倒出一顆白色的小藥片，連水都沒倒，直接乾嚥了下去。
藥片卡在嗓子眼，苦澀的滋味瞬間蔓延開來，嗆得她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吃完藥，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。
她靠在發黃的牆皮上，大口喘著粗氣。
等喘勻了氣，肖蘭又拿出粉餅，在自己有些蒼白的臉頰上狠狠補了兩下，直到那張臉重新煥發出水潤嬌媚的紅暈，這才掀開門簾走了出去。
肖蘭正靠在櫃檯後頭順著氣，鋪子外頭傳來一陣重重的皮鞋踏地聲。
緊接著，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擋住了外頭刺眼的日頭，將一大片陰影投射在玻璃櫃臺上。
肖蘭被嚇了一跳，抬頭一瞅，看清來人後才拍了拍豐滿的胸口，嬌嗔地翻了個白眼。
“哎喲，魏大隊長，您老這走路咋也不出個聲，活像個黑無常來索命似的。”
肖蘭從櫃檯後頭繞出來，順手拉了條板凳，“快坐快坐。這大熱天的，不在局裡吹風扇，跑俺這小鋪子裡來微服私訪啊？”
魏東海黑著一張臉，眼底還掛著兩道明顯的紅血絲，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。
他這副模樣，活像幾天幾夜沒閤眼熬出來的。
他沒坐，眼神在鋪子裡掃了一圈，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“老秦呢？”魏東海粗著嗓子問，聲音裡帶著股子疲憊的沙啞，“這大白天的不在鋪子裡盯著，又跑哪野去了？”
“他呀，現在可是個大忙人，哪顧得上鋪子裡的事。”
肖蘭拿過搪瓷茶缸，給魏東海倒了杯涼白開遞過去，嘴角噙著一抹憋不住的笑，“人家現在正擱家裡，把媳婦當皇太后供著呢。”
魏東海接過茶缸，灌了一大口，眉頭皺成個疙瘩：“啥意思？弟妹病了？”
“病啥呀！是喜事！”
肖蘭一拍巴掌，笑得花枝亂顫，“香蓮懷上了！大夫說都有十來天了！老秦這頭黑瞎子高興得快找不著北了，現在可是含在嘴裡怕化了，捧在手裡怕摔了！”
“噗——”魏東海一口水全噴在了地上。
他抹了一把嘴巴，瞪圓了那雙牛眼，滿臉的不可思議：“真懷上了？！老秦這狗日的，動作夠麻利的啊！”
震驚過後，魏東海那顆被許蔓傷得拔涼拔涼的心裡，沒來由地生出一股羨慕。
同樣是五大三粗的糙漢子，人家老秦現在是老婆孩子熱炕頭，眼瞅著就要當爹了。
自己呢？
連個女人的小手都沒牽上，還被人家一句話給撅回了原形。
但心酸歸心酸，替兄弟高興那是實打實的。
魏東海把茶缸往櫃檯上一擱，“咣噹”一聲。
“行，老子知道了。”
魏東海轉身就往外走，步子邁得比剛才來時快了不少，“這鋪子你多盯著點，老子去瞅瞅那狗日的。”
肖蘭在後頭喊：“魏隊長，慢走啊！”
半個鐘頭後。
城南那個帶棵大棗樹的農家小院裡，正飄出一股濃郁得嗆人的老母雞湯味。
魏東海跨進院門的時候，手裡拎著兩個鐵皮罐子裝的麥乳精，胳膊彎裡還夾著兩包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紅糖。
他剛走到堂屋門口，就聽見廚房裡傳來秦如山那破鑼般的大嗓門。
“媳婦，這湯上面飄的油花子俺都給你撇乾淨了！你快趁熱喝一口，大夫可說了，這營養全在這湯裡頭呢！”
緊接著是李香蓮細聲細氣的抗議：“山哥，俺真喝不下了……這都第二碗了，俺肚皮都要撐破了。”
“不行！再喝兩口！這老母雞可是大壯滿大街踅摸來的，大補！”
魏東海站在門口，聽著裡頭這膩歪的動靜，後槽牙都快酸倒了。
他抬起穿著皮靴的大腳，“砰”的一聲踢在門框上。
“老秦！你個狗日的，大白天關著門在裡頭灌啥迷魂湯呢！”
廚房裡的動靜猛地一停。秦如山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，腰裡繫著條圍裙，從門簾後頭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。
一看是魏東海，秦如山那張黑臉瞬間樂開了花，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：“魏黑子？你咋跑這來了！”
魏東海大步跨進堂屋，把手裡的麥乳精和紅糖“咚”地一聲擱在八仙桌上。
秦如山端著半碗雞湯走出來，眼睛在桌上的東西上一溜達，濃眉挑得老高，陰陽怪氣地拉長了音調：“喲呵！魏大隊長今兒個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來俺家串門，還捨得出這血本？這兩罐麥乳精可不便宜吧。咋的，知道俺當爹了，趕著來巴結老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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