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下午。
日頭偏西,黃澄澄的光斑順著窗戶欞子爬上掉漆的綠牆圍子。
病房裡靜得憋屈。魏東海仰面躺在硬板床上,雙眼直勾勾盯著天花板上那道龜裂的石灰縫子,整個人就像一塊被抽乾了水分的木頭。
走廊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
這聲音不同於李建國那種踩大頭皮鞋的笨重,輕巧,乾脆。
魏東海的眼皮狠狠跳了兩下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門被人推開了。
許蔓站在門口。
她身上罩著件洗得發白的無菌大褂,手裡掐著個硬紙板病歷夾。
那張平時總是清冷傲氣的臉,此刻白得像糊窗戶的宣紙,連嘴唇都透著失血的烏青。
她下巴尖得駭人,整個人透著顯而易見的病氣。
魏東海那雙如死水般的黑眼珠子,在看見她的那一秒,猛地爆出賊亮的光!
他放在身側那隻沒扎針的手,下意識攥住了發黃的粗布床單。
腦子裡排練了千百遍的開場白在舌頭尖上打轉。
他想問:你那天在廢墟里說的話,還算數不?
可許蔓根本沒看他的眼睛。
她踩著水磨石地面走到床邊,翻開病歷夾,手裡的鋼筆在紙上發出“唰唰”的摩擦聲。
那張白淨的臉上沒有半分情緒,公事公辦的做派冷得能把人凍上。
“體溫還算穩定。”許蔓垂著眼睫毛,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,“傷口疼不疼?”
魏東海滿腔沸騰的熱血,被這副冷冰冰的公家嘴臉兜頭澆了一盆冰水。
他覺得胸口那幾根剛接好的肋骨又斷了。
真他孃的。
老秦說得對,自己就是個分不清輕重的棒槌。人家那是大夫搶救病人走的過場,自己還擱這當了真,眼巴巴地等著高嶺之花來履行諾言。
“問你話呢,怎麼不說話?”許蔓見他不吭聲,眉頭微微一蹙,手裡的鋼筆停住了。
魏東海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圈,把那句快要脫口而出的“領證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,咽得滿嘴都是苦澀的血腥味。
“老子命硬,好多了。”
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,故意把嗓門放粗,裝出一副混不吝的糙漢德行。
許蔓握著鋼筆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。
她合上病歷夾,彎腰掀開魏東海腰側的被角,檢查引流管裡的滲液。
距離近了,魏東海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來蘇水味,還有她極力壓抑的、有些急促的呼吸。
“引流管沒堵。”許蔓重新把被子給他掖好,直起身子,聲音冷冷道,“別亂動,好好修養。有什麼不舒服叫值班護士。”
說完,她轉過身,踩著單調的腳步聲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。
“砰。”
門關上了。
魏東海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板,胸腔裡的空氣像被抽空了。
他像個被徹底戳破的皮球,塌著肩膀,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。
想啥呢?魏東海。
你個泥坑裡打滾的黑瞎子,還真想把天鵝拽進爛泥裡?
別做夢了。自己這癩蛤蟆還是趁早死心吧。
絕望像長了毛的黴菌,點點爬滿他的心臟。
就在他鬱悶得想要伸手去拔手背上的輸液管,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時候——
“哐當!”
病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,力道大得門板直接撞在牆上彈了回來。
楚婧雪穿著件洋氣的碎花布拉吉,手裡提著個裝滿國光蘋果的網兜,像個踩著風火輪的哪吒,風風火火地殺進了屋裡。
“呦!魏大隊長這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,看誰不順眼要吃人呢?”
楚婧雪毫不客氣地拉過一把鐵管椅子,大馬金刀地坐在床邊,“啪”地一聲把網兜砸在床頭櫃上。
魏東海眼皮懶得抬,語氣裡滿是死氣沉沉的煩躁。
“滾滾滾。老子現在沒閒工夫聽你在這兒嘰嘰喳喳。”
楚婧雪一看他這副半死不活的“怨婦”樣,再想想剛才在走廊裡碰見許蔓那副搖搖欲墜的可憐相,氣就不打一處來。
這兩人是真能作啊!
一個鋸了嘴的悶葫蘆,一個死要面子的鐵公雞!
“你衝誰喊滾呢!”
楚婧雪秀氣的眉毛倒豎,雙手抱胸,直接翻了個能看到天花板的大白眼,“你以為本姑娘願意來看你這張臭臉?要不是看在你差點被砸成肉泥的份上,我才不來趟這攤子渾水!”
魏東海煩得偏過頭去,留給她一個寬闊的後背。
“你這黑瞎子瞎失落個什麼勁兒!”
楚婧雪指著他的後腦勺,恨鐵不成鋼地開始瘋狂輸出,“你這豬腦子是不是覺得,許蔓姐剛才對你冷言冷語的,就是人家不想搭理你了?就是人家嫌棄你了?”
魏東海脊背猛地一僵,兩隻手緊緊抓住了床單。
被戳中了心事,他這糙漢子只覺得臉上掛不住,咬著後槽牙悶吼:“老子有自知之明!人家是大夫,俺是病號,人家走個公事過場,老子還有啥不知足的!”
“狗屁的公事過場!”
楚婧雪猛地站起身。
“魏東海,我看你平時抓賊挺精明的,在感情上簡直就是個棒槌!”
楚婧雪彎下腰,湊近了衝著他的耳朵大喊,生怕這聾子聽不見。
“你以為許蔓姐不想來看你?你知不知道,那天在手術室裡,她親自動刀給你縫了五個小時!等下手術檯的時候,人直接厥過去了!”
魏東海猛地轉過頭,瞳孔劇烈收縮。
“她……厥過去了?”他聲音發著抖,扯動了胸口的斷骨也沒察覺到疼。
“何止!”
楚婧雪越說越氣,眼眶都有些發紅,“高燒四十度!整整燒了兩天兩夜!廖俊森那傢伙想把她轉去市醫院她死活不去,硬生生在這破醫院的病房裡掛著吊瓶熬!”
這幾天她都在照顧許蔓,看著她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大圈。
楚婧雪看著病床上這個目瞪口呆的男人,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真相。
“她燒得迷糊的時候,嘴裡翻來覆去喊的全是你的名字!她為了能下床來看你一眼,拔了針管強撐著換上白大褂!人家命都快搭進去了,你倒好,擱這兒跟自己演苦情戲呢!”
轟——!
這幾句話,猶如九天玄雷,直接劈在了魏東海的天靈蓋上。
他腦子裡嗡嗡作響,耳膜被血液沖刷得直突突。
高燒四十度。
喊的全是他的名字。
拔了針管強撐著來看他。
那些被老秦用“善意的謊言”踩碎的念想,那些死氣沉沉的絕望,在這一瞬間被蠻橫霸道的狂喜徹底撕成了碎片!
魏東海那雙佈滿紅血絲的渾濁眼球裡,猛然爆發出餓狼般不可置信又極度貪婪的光芒!
“你……你說的……是真真真的?!”
這頭天不怕地不怕的黑瞎子,此刻說話竟然結巴得像個三歲小孩。
他一把揪住床頭的鐵欄杆,手背上青筋暴起,力氣大得連點滴瓶子都跟著劇烈搖晃起來。
“我騙你這頭熊幹嘛!”
楚婧雪沒好氣地翻著白眼,“趕緊把你的臭臉收起來!本軍師話帶到了,剩下怎麼做,看你自己的造化了!”
如果您覺得《八零:嫁糙漢後一胎三寶的日子》小說很精彩的話,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,謝謝支援!
( 本書網址:https://m.51du.org/xs/488366.html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