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續兩天,縣醫院裡風都帶著股消毒水混著中藥渣的味道。
病房裡,魏東海靠在床頭,手邊那隻搪瓷缸裡的熱水早就涼透了,蘋果核在盤子裡放得發黑。
門口那塊掉了漆的門板,開了又合,合了又開。
進來的不是換藥的小護士,就是提著開水壺的護工,來來去去幾個回合,愣是沒見著那道熟得不能再熟的白影。
魏東海起初還耐著性子,嘴裡叼著煙也不點,躺著哼兩聲,心裡還替她找藉口。
許是忙。
許是剛退燒,身子還虛。
許是……不方便來。
可等到第三天上午,走廊裡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,他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。
不是她。
那腳步聲又快又碎,咋咋呼呼的,不用看都知道,是楚婧雪。
魏東海眼皮一耷拉,嘴角往下一撇,整個人又靠回了枕頭上。
“嘖。”他從喉嚨眼裡哼出一聲,嗓音還帶著傷後的沙啞,“這丫頭片子,天天跟個報喪鳥似的。”
“你說誰報喪呢?”
楚婧雪一把推開門,手裡拎著個網兜,裡頭裝著兩瓶罐頭和半袋紅棗,臉上神色卻不太對,“我剛聽見你在裡頭罵人,嘴巴倒是利索,腿呢?腿也利索了?”
魏東海懶懶掀了下眼皮,故意往她身後掃了一圈。
沒人。
那張黑臉上的神色頓時就沉了下去。
“她呢?”
楚婧雪一愣,隨即翻了個白眼。
“誰?”
“你說誰!”魏東海耐性差得很,手指在床沿上重重一敲,“許大夫!”
楚婧雪把網兜往桌上一放,轉身去擰暖壺,嘴裡慢條斯理地回他:“哦,許大夫啊。許大夫忙著呢,哪有空天天往你這兒跑。”
魏東海一聽這話,臉色當場就黑了。
他撐著床板,胸口那圈厚紗布跟著起伏,牽得肋骨一陣發疼,“都兩天了,連個影子都不見,老子又不是紙糊的,死了沒人給她報信?”
“呸呸呸。”
楚婧雪扭頭瞪他,“你這張嘴就不能積點德?剛撿回一條命,還敢咒自己。”
魏東海不搭腔,眉頭擰得死緊。
他這兩天睡也睡不踏實,夢裡一會兒是廢墟底下那聲“我愛你”,一會兒又是她紅著眼站在病床邊,偏偏第二天一睜眼,人又沒了。
這感覺像有人把一塊熱炭丟進了胸口,燒得他坐立不安。
他抬手去夠床頭櫃上的軍帽,動作一急,扯得左胸猛地一抽。
“嘶——”
楚婧雪回頭看見他那副樣子,立馬把臉拉了下來。
“你作死啊?”她把暖壺重重往地上一墩,“傷口還沒長結實呢,你就想下地?”
魏東海沒理她,硬是把軍帽扣到腦袋上,抬腿就要翻身下床。
“老子去找她。”
“你給我坐回去!”
楚婧雪一個箭步衝過來,張開胳膊攔在床邊,像堵牆似的,瞪著他罵:“魏東海,你是不是腦子裡還塞著石頭渣子?你當自己是鐵打的?才躺幾天,命就不值錢了?”
魏東海被她攔得煩,臉拉得老長。
“少攔老子。”
“我就攔!”楚婧雪一點不怵他。
她兩隻胳膊橫在床邊。
“魏東海,你要是真把傷口折騰裂了,許蔓姐前頭那五個小時算白站了!她燒成那樣還給你縫針,你現在跑過去給她添堵,你還有沒有良心?”
魏東海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。
他一隻手按著床沿,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床邊那根柺杖。
“少拿這些話堵老子。”
他咬著後槽牙,眼珠子裡全是壓不住的焦躁,“她忙不忙、累不累、躲不躲,老子自己去問。你個丫頭片子在這兒瞎摻和什麼?”
楚婧雪被他氣得差點笑出來。
“我瞎摻和?”
她指著自己的鼻尖,嗓門一下拔高,“要不是我前兩天跑來給你遞話,你現在還在床上裝死呢!現在倒好,過河拆橋,嫌我礙眼了是吧?”
魏東海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這話戳得準,他還真沒法反駁。
可一想到許蔓這兩天不來,他哪兒都坐不住。
“讓開。”
楚婧雪心裡咯噔一下,可嘴上不肯軟。
“我不讓。”
“你再攔老子試試。”
楚婧雪看著他這副不要命的架勢,是真有點慌了。
她怕他真從床上摔下去,更怕許蔓知道後,把她連人帶網兜一塊兒扔出醫院。
“行行行!”楚婧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急得聲音都變了,“你別動!你先別動!”
魏東海抬眼盯著她,呼吸粗重。
“說。”
楚婧雪被他盯得頭皮發麻,咬牙道:“許蔓姐不是躲你。”
魏東海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“不是躲老子,那為什麼不來?”
楚婧雪翻了個白眼,嘴上嫌棄。
“你這人怎麼一碰上許蔓姐,腦子就跟被漿糊糊住似的?她這兩天咳嗽得厲害,夜裡都睡不安生。她怕把病氣過給你,才沒進你病房。”
這話一落。
病房裡忽然靜了。
窗外老榆樹葉子被風颳得嘩啦響,牆角那隻破臉盆裡積著半盆水,映著一片晃動的光。
魏東海愣在那裡。
他那隻攥著柺杖的大手,骨節一點點泛白。
“咳嗽?”他聲音發啞,“她還咳?”
楚婧雪沒好氣地道:“廢話!淋了那麼大雨,又連著做手術,又燒了兩天。鐵打的人也得散架。”
魏東海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珠子,在聽到“咳嗽”這兩個字時,猛地頓住了。
他盯著楚婧雪,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,喉結艱難地滾了滾。
“她還咳?”
魏東海的聲音啞得像破鑼,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,“那幫穿白大褂的庸醫是幹什麼吃的!連個風寒都治不好?”
話音沒落,這頭黑瞎子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。
大手直接攥住手背上的輸液管。
楚婧雪嚇得頭皮一麻,手裡的暖壺差點砸腳面上。
“你幹嘛!”
“刺啦”一聲,膠布撕裂。
魏東海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硬生生把針頭從靜脈裡拔了出來。殷紅的血珠子立馬冒出,順著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往下淌。
他毫不在乎地在病號服上蹭了一把,單手撐著床板,硬是拖著那條裹滿厚重紗布的腿,往床沿邊上挪。
楚婧雪氣得直跳腳,一個箭步衝上去,死死抱住他去夠柺杖的胳膊。
“魏東海!你瘋狗病犯了是不是!許蔓姐怕過病氣給你,你倒好,上趕著去添亂!”
魏東海單腿點地,另一隻手死死捏著柺杖的木把手,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。
“她怕過病氣給老子,老子怕個屁!”
“老子連閻王爺的刀子都捱過了,還怕她那兩聲咳嗽?讓開!”
如果您覺得《八零:嫁糙漢後一胎三寶的日子》小說很精彩的話,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,謝謝支援!
( 本書網址:https://m.51du.org/xs/488366.html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