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婧雪被他這副恨不得吃人的架勢震得後退了半步,可還是咬著牙死死擋在門口。
“我不讓!你這左胸的肋骨才接上幾天?你現在走兩步都得散架,真要是崩了傷口,許蔓姐還得拖著病體給你重新縫!你到底心不心疼她!”
“老子就是心疼她才得去!”
魏東海咬著後槽牙,字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。
“她病成那樣,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。老子是她男人!老子不去守著,難不成指望你們這些外人?”
這聲“男人”喊得理直氣壯。
楚婧雪看著這頭軸勁兒上來的黑瞎子,知道今天是徹底攔不住了。
再攔下去,他估計真能把這病房的門框給拆了。
她氣呼呼地撒開手,往旁邊猛地一閃。
“行行行!你去!你去死在外頭都沒人管你!”
魏東海沒搭理她,把木柺杖往左邊腋下一夾,咬著牙,拖著沉重的身子就往外挪。
“去哪找啊你這沒頭蒼蠅!”
楚婧雪看著他一瘸一拐、滿頭冷汗的背影,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沒好氣地喊了一嗓子,“二樓外科辦公室!她剛才還在那兒改病歷呢!”
魏東海腳步一頓。
他沒回頭,只是喉嚨裡含混地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領了這丫頭的情。
縣醫院的走廊鋪著水磨石,剛被保潔用溼墩布拖過,泛著一層溼漉漉的冷光。
穿堂風一吹,帶著股濃重的來蘇水和中藥渣混雜的苦味。
魏東海腋下拄著木拐,每往前挪一步,“篤”的一聲悶響就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。
左胸的斷骨隨著走動一抽一抽地疼,像是有把鈍刀子在肉裡頭來回鋸。
冷汗很快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,順著他胡茬凌亂的臉頰往下淌。
他咬緊牙關,連粗氣都不敢喘得太大。
可腦子裡全都是楚婧雪那句“咳嗽得厲害,夜裡都睡不安生”。
真他孃的。
這女人怎麼就這麼倔。
自己都病成那樣了,還硬撐著不來看他,躲在辦公室裡死扛。
二樓外科辦公室在走廊的最盡頭。
門沒關嚴,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。
魏東海停在門外,靠著掉漆的綠牆裙,胸膛劇烈起伏著,想先把氣喘勻了再進去,免得讓她看出自己這副狼狽樣。
他剛抬起那隻粗糙的大手,準備推門。
裡頭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聲音不大,卻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似的,透著一股虛弱到極點的疲憊。
魏東海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住,狠狠揪緊了。
緊接著,門裡傳出另一個男人的聲音,帶著黏糊糊的討好與關切。
“蔓蔓,你這咳嗽怎麼越來越重了。我託人從省城帶了點川貝枇杷膏,你趕緊喝兩口潤潤嗓子。”
廖俊森。
魏東海那隻停在半空的手,猛地僵住了。
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珠子,透過門縫死死盯向裡頭。
辦公室裡,許蔓坐在辦公桌後頭,手裡還捏著一支鋼筆。
她咳得肩膀直抖,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頰泛起一層病態的潮紅,眉頭痛苦地蹙著。
廖俊森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,站在桌邊。
他手裡端著個白瓷茶缸,身子微微前傾,那副深情款款的做派,在魏東海眼裡簡直比茅坑裡的蛆還噁心。
“放那吧。”許蔓咳得眼角泛著生理性的淚花,聲音透著沙啞和明顯的疏離,“我一會兒自己喝。”
“一會兒就涼了。”
廖俊森不依不饒,甚至伸出手,想要去碰許蔓放在桌沿上的手背,“蔓蔓,你別總這麼硬撐著,看著真讓人心疼……”
門外的魏東海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一股無名邪火直衝天靈蓋,燒得他連斷骨的疼都忘了。
他孃的!
老子還沒死呢,這小白臉就敢跑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來挖牆腳!
動手動腳地佔便宜!
魏東海再也按捺不住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,連柺杖都沒用,直接抬起那隻沒受傷的右腳。
“砰——!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那扇薄薄的木門被他一腳重重踹開,狠狠撞在牆上彈了回來,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屋裡兩人同時驚轉過頭。
廖俊森原本溫文爾雅的臉龐瞬間鐵青,鏡片後的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許蔓看清門口那個拄著單拐、臉色慘白如紙卻滿眼煞氣的黑大個時,清冷的杏眼瞬間瞪圓了。
“魏東海?!”
這頭黑瞎子此刻的模樣簡直駭人。
病號服領口大敞,露出裡頭纏得厚厚的紗布,隱隱透著血星子。
左手背上還殘留著拔針頭扯出的血跡,順著骨節分明的手指往下滴。
滿頭冷汗把頭髮都浸透了,活像個剛從閻羅殿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許蔓猛地推開椅子站起身,因為起得太猛,又咳得天昏地暗。
她顧不上捂嘴,幾步繞過辦公桌衝到門口,氣得聲音直打顫:“你是不是瘋了!誰讓你下床的?你那肋骨還要不要了!不要命了是不是!”
她伸手就想去扶他,卻被魏東海反客為主,用那隻沒拿柺杖的粗壯胳膊,死死攬住了後腰,往自己懷裡一帶。
“老子要是再顧著這條爛命躺在床上,媳婦都要被人拐跑了!”
魏東海咬著牙,粗啞的嗓音在辦公室裡炸響,像滾雷一樣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。
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珠子,像淬了毒的刀子,直勾勾剜向站在桌邊的廖俊森。
許蔓被他勒得撞在那硬邦邦的胸膛上,鼻息間全是這男人身上粗獷的汗味和血腥氣。
她掙扎了兩下,卻被魏東海按得更緊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”
許蔓臉頰漲得通紅,不知是咳的還是氣的,壓低聲音罵道,“放手!你手背還在流血!”
“流點血算個屁!”
魏東海梗著脖子,下巴挑釁地衝著廖俊森揚了揚,“老子今天就是死在這兒,也得把那些個不長眼的蒼蠅拍死!”
廖俊森看著兩人緊貼在一起的姿態,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抽搐。
他捏緊了拳頭,強壓著怒火,冷笑出聲:“魏隊長,這裡是醫院,不是你耍流氓的局子。蔓蔓病了,我作為朋友關心她,你這滿嘴汙言穢語,未免太沒教養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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