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僅徐母懵了，外頭那幾個街坊也全都愣住了，齊刷刷地看向徐躍城。
徐躍城眉頭一挑，聲音大得恨不得讓整條巷子都聽見。
“領證啊！”
這三個字一蹦出來，徐母兩眼一翻，身子猛地打了個晃。
要不是旁邊的劉嬸眼疾手快架住她的胳膊，這老太太當場就能一屁股坐在泥地上。
劉嬸嚇得臉都白了，手忙腳亂地去掐徐母的人中。
“哎喲老姐姐，你可站穩了！”
徐母緩過一口氣，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。
“你說啥？”徐母聲音尖厲刺耳。
“你要跟這個寡婦領證？”
徐躍城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，“剛才不是說了嗎，明媒正娶。”
他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。
“證領了，她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媳婦。”
徐躍城眼神冷冷掃過眾人。
“以後誰要是再敢在背後嚼舌根，那就別怪我徐老三翻臉，到時候拳頭可不認親戚街坊！”
這話裡的警告意味再明顯不過。
胖婦人嚇得趕緊縮了縮脖子，把手裡的掃帚往背後藏。
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幾個大媽，現在一個個像鵪鶉似的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徐老三這活閻王的名號，那可是真刀真槍在街面上打出來的，誰敢這時候去觸他的黴頭。
徐母氣得渾身直抖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“反了，反了天了！”
徐母乾嚎出聲。
“俺老徐家造了什麼孽，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，你為了個爛貨連家都不要了！”
徐母死死盯著肖蘭。
“俺不給！”
“那戶口本你休想拿到手，只要俺還有一口氣在，她就別想進俺家的大門！”
徐躍城看著徐母撒潑打滾，眼底沒有半點波瀾。
他鬆開肖蘭，從兜裡摸出半包揉皺的大前門。
他咬出一根叼在嘴裡，劃了根火柴點上。
深吸了一口，青白色的煙霧從他鼻腔裡噴出來，模糊了臉上的狠勁兒。
徐躍城夾著煙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不給是吧？”徐躍城彈了彈菸灰。
“行。”
“戶口本要是拿不出來，我明天就去找隊裡的政委開證明。”
“咱們隊上結婚，政委蓋個戳一樣管用。”
“到時候我拿著政委的證明去民政局，照樣能把這證給扯了。”
徐躍城的眼神像釘子一樣紮在徐母臉上。
“媽，您要是真想把事情鬧到隊裡，讓全運輸隊都知道您今天帶人來踹我的門，那您就儘管扣著那本子。”
徐母像被卡住脖子的鴨子，張著嘴，半天發不出聲。
她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，說出來的話九頭牛都拉不回。
要是真鬧到單位去，徐躍城丟得起這人，她這老臉還要不要了。
徐躍城連個正眼都不再給外頭那些人，隨手把抽了半截的煙扔在地上踩滅。
“走，蘭子，回屋穿鞋。”
他轉身拽著肖蘭的手腕，頭也不回地跨進院門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那扇被踹壞了門閂的青色木門被他一腳重重踢上。
木門徹底合攏，把外頭那些目光統統隔絕在磚牆之外。
門“砰”地關上，光線被結結實實擋在外面。
屋裡彷彿還殘留著剛剛倆人的曖昧糾纏的氣息。
徐躍城把手裡的半截大前門直接扔在地上，用鞋底重重碾碎。
他一言不發地走到八仙桌旁，拉開長板凳坐下。
那件原本敞開的白襯衫被他一把扯掉，隨手搭在椅背上。
屋裡安靜得厲害，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聲。
肖蘭站在門後。
她知道，徐躍城現在心情差到了極點。
剛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，他把吃避孕藥的事全都攬到自己身上。可關起門來，這筆賬總歸是要算的。
肖蘭很清楚，徐躍城這人最恨別人騙他。
更別說是在生孩子這種要緊事上。
她磨蹭著穿上牆角的布鞋，小步走到桌邊。
男人微微低著頭，兩隻粗糙的大手撐在膝蓋上。
肖蘭咬了咬下唇，直接跨過去，從正面緊緊抱住他的腰。
她整個人貼著他結實的胸膛，把臉埋在他頸窩處。
徐躍城沒有動彈。
這要是往常，他被她這麼一抱，早就順手攬過她的腰，把人往大腿上帶了。
可現在，他的兩手依舊擱在膝蓋上，不回抱，也不推開。
“阿城。”肖蘭聲音軟軟的。
沒有回應。
肖蘭雙手摟緊了他的脖子，抬起頭看他。
“你別跟我生氣了行不行？”肖蘭眼裡泛起一層水光，“我天天吃那個藥，也是實在沒有辦法。”
徐躍城終於有了動作。他抬眼，黑漆漆的眸子直盯過來。
“沒辦法？把藥當成維生素騙老子，也是沒辦法？”
他的嗓音極啞，帶著壓不住的火星子。
肖蘭心口發酸，眼淚直接滾了下來，砸在他胸膛上，暈開一點水漬。
“我要是真懷了，這鋪子我還怎麼幹？我一個寡婦，沒有名分跟著你，這街坊四鄰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。”肖蘭邊哭邊說，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。
徐躍城下頜線繃緊，看著她掉眼淚，沒接茬。
肖蘭把頭靠在他肩膀上，眼淚止不住往下掉。
“你成天出車，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。你媽天天變著法地罵我掃把星，恨不得把我趕出雲縣。
我要是未婚先孕，她還得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倒貼的賤貨。到時候我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。我是害怕啊！”
聽著女人這番帶哭腔的控訴，徐躍城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。
他心底那點邪火其實早就散了一大半。
這女人說得沒錯，這年頭，未婚先孕，是足以毀掉一個女人一生的汙點。
沒給她個名正言順的名分，確實是他理虧。
可一想到她瞞著自己偷偷吃那種傷身子的東西，這氣就不打一處來。
徐躍城深吸一口氣，兩手猛地鉗住肖蘭的腰，稍一用力，直接把人提到了自己大腿上。
肖蘭驚呼一聲，趕緊摟住他的脖子保持平衡。
“我問你。”徐躍城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。
“你今天給我交個實底。”
徐躍城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想過跟我過踏實日子？”
“如果我媽把戶口本給我，你願不願意跟我去領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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