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蘭被他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她當然知道他說得在理。
可一想到徐母剛才那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的模樣，她心裡還是忍不住發緊。
那老太太不是省油的燈。
真要鬧起來，撒潑打滾、尋死覓活，什麼招都使得出來。
徐躍城是個火爆脾氣，母子倆真撞上了，誰都不肯低頭，最後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。
肖蘭攥著他的袖口沒撒手，聲音放軟了些。
“阿城，那你別跟你媽著急上火。”
徐躍城低頭看她。
肖蘭眼圈還紅著，剛才被嚇出來的那層白還沒完全褪下去，唇上也沒什麼血色。
偏偏她還惦記著他回去會不會跟徐母吵翻。
徐躍城心裡那點火氣，被她這副模樣弄得七零八落。
他抬手，把她額前亂了的碎髮捋到耳後，粗糲的指腹擦過她眼角，聲音放低了不少。
“放心。”
“她是我媽，這是血緣上改不了的。再怎麼樣，她也不會真對我做啥。”
肖蘭抿了抿嘴，還是不太信。
“可她今天都帶人來踹門了。”
“那是衝你來的。”徐躍城說到這兒，眼神又沉了一下，“她要是衝我，早在家裡等著哭了，不會跑外頭丟這個人。”
肖蘭被他說得又想哭又想笑。
徐躍城伸手把她拉進懷裡。
這回他沒使蠻勁，只是用胳膊圈著她的肩背，把她整個人攏在胸口前。
他低頭，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“今天嚇壞了吧？”
肖蘭鼻尖一酸，沒吭聲。
徐躍城又親了親她發頂。
“你先回去。別在這兒等我，也別胡思亂想。回去洗把臉，喝點熱水，躺一會兒。”
“我晚點回來。”
肖蘭仰頭看他：“你一個人去？”
“我一個人去就夠了。”徐躍城扯了扯嘴角，“拿個戶口本，又不是去抄家。”
肖蘭瞪了他一眼：“你別又說這種混賬話。”
徐躍城笑了一聲，伸手颳了下她鼻尖。
“行，不說。”
肖蘭站在原地沒動。
她心裡亂成一團，手指還抓著他的衣角。
她忽然踮起腳，雙手勾住徐躍城的脖子，主動在他嘴上親了一下。
不是方才床上那種纏得人發熱的親法。
只是輕輕一碰。
帶著點不捨，也帶著點說不出的依賴。
徐躍城眸色瞬間暗了暗，伸手就要扣她後腦勺。
肖蘭卻先一步退開，抬手按住他的胸口。
“你別鬧了。”
徐躍城喉結滾了滾，硬生生把那點心思壓下去。
“成。”
肖蘭拎起帆布包，走到院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徐躍城站在堂屋門檻前，白襯衫扣得不算齊整，袖口挽到小臂，眉眼間還壓著一股沒散盡的煞氣。
可他看向她的時候，眼底卻軟了些。
“去吧。”
肖蘭點點頭，開啟院門走了出去。
巷口那幫看熱鬧的長舌婦早散了大半，只剩兩個抱著菜籃子的老太太還在拐角探頭探腦。
一瞅見肖蘭出來，兩個老太太立刻裝模作樣地低頭看鞋尖，嘴裡卻還在小聲嘀咕。
肖蘭挺直了腰背。
她踩著青石板路往外走，裙襬在小腿邊輕輕晃著。
背影依舊是那個香山百貨裡會算賬、會吆喝、會把男人女人都哄得掏錢的肖老闆娘。
院門重新合上。
徐躍城站在原地聽著她腳步聲漸漸遠了，臉上的那點溫度一點點褪乾淨。
他轉身，拿起桌上的鑰匙，跨出門去。
槐樹底下，徐母還沒走。
她坐在一塊石墩子上，胸口一鼓一鼓地喘著粗氣，眼眶紅得嚇人，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條洗得發白的手絹。
劉嬸站在旁邊勸也不是，不勸也不是。
今天這熱鬧看得她心裡跟貓撓似的，可徐老三那眼神太兇，她也不敢再多嘴，只能訕訕地陪著笑。
“老姐姐，要不咱先回去？這日頭怪毒的，別曬壞了身子。”
“回啥回！”徐母猛地一甩手絹，“俺今天要是不把這事掰扯清楚，俺還怎麼回去！”
話音剛落，青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徐躍城從裡頭走出來。
劉嬸一見他，臉上的乾笑瞬間僵住，趕緊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老三，你……你出來啦。”
徐躍城連看都沒看她一眼，徑直走到徐母跟前。
徐母本來還坐著，見他過來，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一點。可很快她又覺得這樣太沒臉，立刻梗著脖子瞪他。
“咋？你還想在大街上跟俺動手？”
徐躍城站定，垂眼看著她。
“媽，我不跟你吵。”
徐母一愣。
她都已經準備好哭天搶地了，沒想到徐躍城開口竟是這麼一句。
徐躍城聲音不高，卻壓得穩。
“你也看到了，我這輩子就肖蘭了。”
徐母臉色又青了：“你還敢提她！”
“我不光提她，我還要娶她。”徐躍城打斷她，“這事不是跟你商量，是告訴你。”
劉嬸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，眼珠子滴溜溜轉。
徐母抖著手指頭，眼淚又湧出來。
“你個沒良心的東西！俺生你養你這麼大，你為了個寡婦，把俺這張老臉摁在地上踩！你還想讓俺認她？做夢！”
徐躍城沒躲，也沒惱。
他只從兜裡摸出煙盒，磕了磕，最後又像想起什麼，把煙塞了回去。
“媽，你要是還想要我這個兒子，就認了肖蘭。”
徐母哭聲一頓。
徐躍城盯著她，一字一句往下說。
“以後我兒子叫你奶奶。逢年過節，我帶著媳婦孩子回去給你磕頭。養老錢我照給，家裡有事，我該管還是管。”
“但你要是非跟我作對，非逼著我在你和肖蘭中間選一個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裡帶出幾分冷硬。
“那我也不怕把話說難聽。”
“現在南方那邊機會多得很。深圳、廣州，跑運輸的活兒多，掙得也不少。我有手有腳，有駕駛證，有路子，去哪兒都餓不死。”
徐母猛地抬頭，臉上的血色唰一下退了。
“你啥意思？”
徐躍城扯了扯嘴角。
“意思就是，你要真容不下她，我就帶她走。”
“離開雲縣，離開這個家。”
“到時候你想罵也好，想鬧也好，隔著千里路，沒人聽得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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