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蘭抬起頭，桃花眼裡水光直打轉，聲音都破了音，“你怎麼要出來的？”
徐躍城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有些混不吝。“老子自有辦法，你男人厲害不？”
肖蘭盯著那本藍皮戶口本，眼眶裡的水光晃了又晃。
忽然笑了。
她把戶口本往懷裡一抱，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厲害。”
徐躍城眉梢一挑。
肖蘭湊近了些，桃花眼彎起來，故意拖著調子：“我男人最厲害了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火，直直燒進徐躍城胸口。
他嘴裡的菸蒂差點沒咬斷。
徐躍城盯著她看了兩秒，喉結滾了滾，伸手就把人撈到跟前，粗糙的大掌扣在她後腰上。
“再說一遍。”
肖蘭被他拽得身子一歪，差點撞進他懷裡。她臉頰微熱，伸手抵住他胸口，嘴上卻不肯認輸。
“你還上癮了？”
“嗯。”徐躍城答得理直氣壯，“老子愛聽。”
肖蘭被他這副無賴樣逗得眼角都染了笑意。
方才壓在心口的驚懼、委屈、擔憂，好像都被這本戶口本給砸開了一個口子。
她抱著藍皮本子，低聲又說了一句：“我男人最厲害了。”
徐躍城這才滿意了。
他低頭在她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，親完還嫌不夠，又捏了捏她的臉。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肖蘭嫌他手勁大，拍開他的手：“別捏，下午你都給我捏疼了。”
徐躍城哼了一聲，視線落到她臉上。
燈光底下，她眼皮還有點腫，嘴唇也沒什麼血色，整個人看著比平時少了幾分精明勁兒，倒顯出一點少見的乖順。
徐躍城心口那點熱乎勁兒還沒散，眉頭卻皺了起來。
“吃飯了沒？”
肖蘭動作一頓。
她下意識別開眼，手指還攥著戶口本邊角。
徐躍城一看她這模樣，臉就沉了。
“問你話呢。”
肖蘭小聲道：“沒吃。”
“為啥不吃？”
“你沒回來。”肖蘭抿了抿唇，聲音低下去，“我吃不下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外頭不知誰家的孩子在院子裡追著鐵圈跑，鐵鉤刮在水泥地上，刺啦刺啦響。
隔壁爐子裡煤球燒得噼啪作響，白菜燉肉的味道隔著門縫一陣陣往屋裡鑽。
徐躍城盯著她，原本到嘴邊的訓斥又咽了回去。
他這人嘴硬，心更粗，平時在外頭跑車，餓一頓兩頓從來不當回事。
可這會兒聽她說“你沒回來，吃不下”，胸口像被誰攥了一把，酸脹得厲害。
“傻不傻？”徐躍城嗓音低了些，“我還能讓那倆老的把我吃了？”
肖蘭沒吭聲。
徐躍城看著她那副垂著眼的樣子，心裡又軟又氣。
“你是不是還真打算坐在這屋裡等一宿？我不回來，你就不吃不喝？”
肖蘭抬眼瞪他：“你少說得輕巧。你媽那脾氣，誰知道她會不會又尋死覓活。你爸剛才要是動手打你呢？”
徐躍城嗤了一聲：“他打得過我？”
肖蘭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：“你還有理了？”
徐躍城順勢抓住她的手，放在掌心裡捏了捏。
她手指涼得很。
徐躍城臉色又難看了些。
“不吃怎麼行呢。”他站起身，順手把床上的戶口本拿過來，往自己褲兜裡一塞，“走。”
肖蘭愣住：“去哪兒？”
“吃飯。”
“現在？”肖蘭扭頭看了眼窗外，“都黑了。”
“黑了就不吃飯了？”
徐躍城彎腰去找她的布鞋，見一隻歪在床腳，一隻翻在桌子底下，嘴裡嘖了一聲，“你這屋跟遭賊了似的。”
肖蘭被他說得臉一熱。
今天下午那事鬧得天翻地覆，她回來後整個人都是懵的，哪還有心思收拾屋子。
“你別亂翻，我自己來。”
徐躍城已經把鞋撿起來，蹲下身往她腳邊一放。
肖蘭看著男人蹲在自己面前的背影，心口忽然又軟了一下。
徐躍城抬頭瞥她：“看啥？穿鞋。”
肖蘭慢吞吞把腳伸進去。
徐躍城嫌她動作磨蹭，直接握住她腳踝，把鞋後跟給她提好。
他的手掌熱，碰到她腳腕時，燙得肖蘭縮了一下。
“別動。”徐躍城兇巴巴地道，“一會兒摔了又賴我。”
肖蘭撇嘴：“誰賴你了？”
“你。”徐躍城站起來，伸手拽她，“除了你，還有誰敢賴老子？”
肖蘭被他拉起身，嘴上小聲嘟囔：“說得好像我多不講理似的。”
徐躍城沒接茬，扯過牆邊掛著的薄外套，往她肩上一披。
“晚上有風，穿上。”
肖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，又看了看他：“我這樣出去，會不會讓人看笑話？”
徐躍城眉頭一壓：“誰敢笑？”
肖蘭沒好氣地瞪他：“你以為人人都怕你啊。”
“怕不怕另說。”徐躍城拉開門，回頭看她，“誰嘴賤，我讓他以後吃飯漏風。”
肖蘭：“……”
這人說話永遠帶著股街面上的混賬勁兒，可偏偏聽著讓人踏實。
她把外套攏緊，跟著他出了門。
運輸隊後院這會兒剛過飯點，灶棚底下還殘著熱氣。
侯翠翠正端著碗蹲在門檻上扒飯，見兩人出來，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喲，徐哥回來啦？”
徐躍城嗯了一聲。
侯翠翠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轉，瞧見肖蘭披著徐躍城的外套，嘴角立刻咧開。
“蘭姐還沒吃吧？鍋裡給你留了點白菜湯，俺這就去熱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徐躍城腳步沒停，“我帶她出去吃。”
侯翠翠“哦喲”一聲，端著碗站起來，笑得眉眼都擠到一塊兒。
“出去吃啊？那敢情好。蘭姐今天可真得吃點好的，下午臉都白成紙了。”
肖蘭怕她繼續往下說，趕緊道：“翠翠，你吃你的。”
侯翠翠忙點頭：“成成成，你們去。鍋我給你看著，屋門要不要幫你帶上？”
“帶上。”徐躍城頭也不回，“有誰亂打聽，就說我不在。”
侯翠翠一愣，隨即嘿嘿笑：“徐哥，你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。”
徐躍城回頭掃她一眼。
侯翠翠立馬閉嘴，端著碗縮回灶棚底下，假裝認真扒飯。
肖蘭忍不住笑出聲。
徐躍城牽著她往外走，掌心粗糙，握得很緊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運輸隊後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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