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如山可是知道肖蘭那女人有多難纏。
精得跟猴似的，心眼子比蓮藕都多，平日裡把徐老三吊得不上不下。
這怎麼突然就肯點頭了？
徐躍城一聽這話，臉上的得意勁兒更藏不住了。
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臭美地揚著眉毛：“那是自然！小爺我親自出馬，那還不是十拿九穩？她就是被老子的魅力徹底折服了，哭著喊著非要今天跟我去扯證，拉都拉不住。”
秦如山看著他那尾巴快翹到天上去的德行，忍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，笑罵道。
“去你大爺的，滾蛋！你少在老子面前吹牛皮，指不定你在背後怎麼死皮賴臉求人家呢！”
雖然嘴上罵著，但秦如山眼底卻透出實打實的高興。
自家兄弟是個什麼德行他最清楚，這麼多年孤狼似的在外面飄，如今總算是有個女人能拴住他了。
徐躍城也不在意他的笑罵，把腳從門縫裡收回來，清了清嗓子，正色道：“行了，不跟你扯淡了。晚上你跟嫂子說一聲，別做飯了。
等老子領完證，把魏黑子還有大壯他們都叫上，咱們直接去國營飯店搓一頓，就當是慶祝了。
老子今天請客，放開了造！”
秦如山咧開大嘴，露出滿口白牙：“得嘞！有人上趕著當冤大頭，老子還能不吃？你趕緊滾去蓋章吧，晚點飯店見！”
“走了！”
徐躍城擺了擺手，轉身大步流星地順著衚衕往回走。
迎面的秋風吹在臉上，他卻覺得心裡頭像是生了團火，熱得發燙。
他要去接他媳婦了。
紅磚灰瓦的街道上，初秋的日頭正好，把路邊的梧桐樹影拉得老長。
民政局辦事處大門外。
徐躍城捏著那張薄薄的、印著並蒂蓮和紅雙喜的結婚證明，手心裡全冒出了細汗。
領證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，大紅戳蓋下去的那一刻，他的心，竟沒出息地猛跳了幾下。
“走吧，還看啥呢？”
肖蘭扯了扯他的袖子，看著他那副傻樣，實在沒忍住樂出了聲。
徐躍城嘴角咧得快咧到耳朵根了，目光還死死黏在那張紙上。
上頭的鋼印砸得結結實實，他跟肖蘭的名字並排寫在一塊兒，字挨著字，看著就透著親近。
“你是不是傻了？”
肖蘭見他半天挪不動步子，覺得好笑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有那麼高興嗎？不就是一張紙，瞧把你樂得牙花子都呲出來了。”
徐躍城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紙對摺好，像揣著個稀世珍寶似的，貼著胸口塞進襯衫最裡頭的口袋裡，還拿手在外面重重拍了兩下。
他轉過頭，一雙黑漆漆的眸子裡亮得驚人，直勾勾盯著肖蘭。
“能不高興嗎？”
徐躍城一把攬過她的肩膀，把人往懷裡一帶，話裡是壓不住那點得意的狂喜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媳婦了！老子就是你男人，以後天塌下來，都有你男人頂著！”
肖蘭被他這聲“媳婦”叫得心口發燙，耳根子不由自主地紅了一片。
她嘴上卻不饒人，拿手肘輕輕拐了他一下：“少在大街上瞎咧咧，也不怕人笑話。趕緊走，鋪子裡一堆事兒呢。”
徐躍城大手一揮，攬著她大步流星往城西走。
路過供銷社的時候，這男人二話不說鑽了進去，硬是掏出幾張大團結和糖票，稱了整整五斤大白兔奶糖，外加十斤炒得倍兒香的葵花籽。
用兩個大網兜提溜著，這才心滿意足地領著肖蘭回了香山百貨。
兩人一跨進香山百貨的門檻，裡頭正有兩個穿著碎花裙的女學生在挑雪花膏。
猴子在大櫃檯後頭扒拉算盤，大壯正撅著屁股理貨。
徐躍城把兩個沉甸甸的網兜往玻璃櫃臺上一擱，“砰”地砸出一聲悶響，震得櫃檯裡頭的蛤蜊油都跳了跳。
“猴子！大壯！都給老子滾過來！”
徐躍城扯著大嗓門一吼，震得天花板上的吊扇都跟著嗡嗡響。
猴子驚得手一抖，趕緊扔了算盤跑過來：“哎喲我的徐哥，徐三爺！您這又是唱的哪出啊？這大早上的，撿著金條啦？”
“比撿金條還美！”
徐躍城解開網兜，抓起大把的大白兔奶糖，全塞進猴子和大壯的兜裡，眉飛色舞道。
“今天鋪子裡所有夥計，糖管夠！中午想吃啥隨便點，老子掏錢！”
大壯剝了顆糖塞嘴裡，憨憨地問：“徐哥，到底遇上啥喜事了？發這麼大的財？”
徐躍城下巴往肖蘭那邊一揚，大拇指翹得老高：“瞧見沒？你們老闆娘，今天正式成老子媳婦了！以後這鋪子，老子也算半個當家！”
猴子機靈，聽見這話，立刻帶頭鼓起掌來：“哎喲喂！恭喜徐哥，賀喜蘭姐！百年好合，早生貴子啊！”
旁邊挑雪花膏的女學生聽見動靜，也跟著湊熱鬧：“老闆，今天有喜事啊？”
徐躍城聽見這“喜事”倆字，渾身舒坦得毛孔都張開了。
他大手一揮，對著鋪子裡那幾個顧客豪氣干雲地喊：“今天老子大喜！凡是在這鋪子裡買東西的，一人送一盒磁帶！隨便挑！”
那兩個女學生眼睛都亮了，不敢置信地問：“真送啊？那鄧麗君的也送？”
“送！說送就送！”
徐躍城又抓起大把奶糖，不由分說地塞進那倆女學生手裡，“拿著沾沾喜氣！”
倆女學生捧著糖，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：“謝謝老闆！祝老闆跟老闆娘白頭偕老，天生一對！”
這“天生一對”可算是戳中徐躍城的肺管子了。
他樂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，轉身又從網兜裡掏出好幾把糖，直往人家兜裡塞：“借你們吉言！多拿點，回去分給同學吃！”
肖蘭站在旁邊，眼看著這男人發瘋。
原本供銷社的大白兔奶糖就精貴，一塊多一斤還得搭票，他這一會兒功夫就散出去小半兜。
更別提那架子上的磁帶，進價好幾塊錢一盤，他說送就送！
精打細算的肖蘭這會兒哪還顧得上害羞，心疼得直抽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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