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把薅住徐躍城的胳膊，硬生生把他拽進了鋪子後頭的隔間裡。
門被“咣噹”帶上。
“你瘋啦！”
肖蘭壓低嗓門，雙眼瞪著他，“那磁帶進價多貴你不知道？大白兔奶糖不要錢啊？你這一張嘴，鋪子裡一天的進項全讓你搭進去了！敗家玩意兒！”
徐躍城由著她罵，不但不惱，反而順手握住她纖細的手指，放在嘴邊重重親了一口。
“那咋了？”
他挑著眉，擺出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混蛋樣，“錢沒了再掙。可老子今天娶媳婦，這輩子就這麼一回，花點錢算個屁。”
“我恨不得讓全雲縣的人都知道，你肖蘭，是我徐躍城的女人了。”
肖蘭聽著他這番露骨又霸道的話，心口活像被灌了一大罐子熱蜜水，又酸又軟。
可這感動沒維持幾秒，外頭就傳來大壯分發磁帶的憨笑聲。
聽見那動靜，肖蘭心疼得感覺內心在流血。
她一把抽出被男人攥著的手，又恢復了那副精打細算的模樣。
“那也不能這麼個敗家法啊！”
肖蘭壓著嗓子瞪他，“兩塊多錢一斤的大白兔，你跟撒黃豆似的往外扔！還有那些原版磁帶，進貨價多高你心裡沒點數？
就你這麼造法，金山銀山也得讓你半天搬空了！
真是個敗家男人！”
徐躍城捱了罵，不但不惱，反而覺得這副管家婆的架勢稀罕極了。
這女人以前算計歸算計，可從來不插手他花錢的事兒。
現在這是真把自己當徐家人了。
他沒皮沒臉地往前跨了一步，寬闊的胸膛直接把肖蘭逼得後背貼上了木板牆。
“好好好，是我敗家，我手縫大。”
徐躍城低著頭，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的菸草味直往她臉上撲，嘴角掛著討好的笑。
“那你說咋辦？要不這麼著，從今往後，老子跑長途掙的運費，還有倒騰那些緊俏貨拿的回扣，不管多少，一分不留全交給你管。”
徐躍城兩手撐在肖蘭身後的牆板上，把人圈在懷裡，那雙黑漆漆的眸子裡全是寵溺。
“以後這家裡，你是一把手。我的錢都給我媳婦管，每個月你看著心情，給我發點煙錢、零花錢。你要是嫌我亂花，一天就給我留兩毛錢買汽水也成。這樣總可以了吧？”
肖蘭被他這番話燙得心尖直打顫。
這年頭的男人，個頂個的好面子。
誰不是把自個兒的錢袋子捂得死死的，就算給家裡交伙食費，也是摳摳搜搜地卡著數。
徐躍城倒好，這證剛扯完，連底褲都要一併翻出來上交給她。
肖蘭臉頰發燙，心跳得有些快。
她受不住男人那直白灼熱的目光，彆扭地偏過頭，嘴硬地反駁：“呸！誰稀罕要你的錢了？
你自個兒賺的自個兒保管，我才不管這閒事。
免得將來你在外頭沒錢充大頭，回頭跟那些狐朋狗友罵我是母老虎。”
“誰敢說一句母老虎，老子拔了他的門牙！”
徐躍城見她躲，乾脆雙臂一收，直接把這女人連胳膊帶腰摟進懷裡。
他下巴舒舒服服地擱在肖蘭的肩膀上，鼻尖蹭著她脖頸處滑膩的皮膚，嗓音裡壓著低低的笑意。
“再說了，男人賺錢本來就是給媳婦花的。”
徐躍城理直氣壯地搬出救兵，“這可是老秦親口傳授的經驗。”
肖蘭被他蹭得發癢，縮了縮脖子：“老秦跟你說什麼了？”
“老秦說了，爺們兒在外頭拼死拼活，圖個啥？不就圖家裡的女人能穿金戴銀、吃香喝辣嗎？”
徐躍城手臂收緊了些，把人貼得嚴絲合縫，“人家老秦現在可是全自動上繳工資，我這當兄弟的，覺悟總不能比他差吧？”
肖蘭聽著他把老秦搬出來，沒好氣地拿手肘往後頂了一下他的胸膛。
“少拿老秦說事兒！人家香蓮肚子裡揣著娃，管錢那是天經地義。我才不攬你這爛攤子。”
她扭了扭腰，硬是從徐躍城那鐵鉗似的胳膊裡掙脫出來，轉過身，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。
“我肖蘭又不是沒長手，這香山百貨一天進賬多少，你當我是瞎的？”
肖蘭理了理弄皺的衣角，揚起精巧的下巴，“我自己能賺錢，幹嘛非得盯著你兜裡那仨瓜倆棗？
再說了，你那些錢指不定在外頭怎麼來的。
我真要是管了，以後你那些兄弟跑來借錢，我是給還是不給？
平白無故得罪人的活兒，我可不幹。”
肖蘭這噼裡啪啦一頓輸出，算盤打得比外頭的猴子還精。
徐躍城看著她那張叭叭個不停的小嘴，心裡反倒癢癢得緊。
這女人，連拒絕人都能把賬算得明明白白，半點虧都不肯吃。
“行行行，你清高，你能耐。”
徐躍城倒也沒急著逼她，粗糙的大掌在她後腰上捏了一把，順勢妥協，“不想管就不管，老子先替你攢著。”
他盯著肖蘭泛紅的耳垂，心裡暗自盤算。
反正證都扯了，紅戳也蓋了，人已經是他們老徐家的了。
以後的日子長著呢，這肉爛在鍋裡，有的是法子。
這天下午，香山百貨的門檻都快被踩平了。
“老闆娘結婚送原版磁帶”的訊息長了腿，在雲縣的大街小巷跑得飛快。
平日裡嫌百貨鋪子東西貴的街坊全擠了進來。
買盒火柴的，買塊肥皂的，甚至來買兩根針的，都厚著臉皮來討喜氣。
猴子在大櫃檯後頭算盤打得冒火星，大壯搬貨搬得滿頭大汗，那身藍布褂子全被汗水浸透了。
肖蘭站在收銀臺前，看著嘩啦啦進賬的票子，之前在隔間裡心疼原版磁帶的怨氣早飛到了九霄雲外。
她數錢數得兩眼發亮，遇到熟人道喜，也大大方方地往人家手裡塞兩塊大白兔奶糖。
徐躍城呢？
這位新上任的老闆拉了把長條凳，大馬金刀地坐在鋪子門口當門神。
他叼著煙，逢人就散。
誰要是脆生生地喊一句“徐老闆徐太太百年好合”，他反手就是一把奶糖塞過去。
有幾個機靈的半大小子，來來回回跑了三趟來道喜，兜裡的糖都快裝不下了，徐躍城照給不誤。
中間喜糖不夠了還讓猴子專門再去稱了十斤。
鋪子裡的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，錢匣子卻塞得滿滿當當。
到了下午五點，日頭偏西，街上的風帶上了涼氣。
徐躍城抬起手腕看了眼表，站起身，撣了撣褲腿上的菸灰。
“行了，猴子，上門板。今天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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