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局一直鬧騰到晚上九點多才算完。
國營飯店的胖經理早就靠在櫃檯後頭打起了瞌睡。
要不是看在徐躍城平時經常帶車隊來照顧生意的份上，早就趕人了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給老子麻溜滾蛋！”
徐躍城一腳踹在魏黑子屁股上，看著這幫喝得東倒西歪的糙漢子，沒好氣地罵道，“明兒一早還有車要跑的，都趕緊回去睡了，誰要是敢給老子掉鏈子，看老子不抽他！”
魏黑子打了個酒嗝，扶著門框嘿嘿直樂：“三哥放心！明兒保證準點……嫂子，那俺們就先撤了，您跟三哥……春宵一刻值千金吶！”
“滾你的蛋！”
徐躍城作勢又要踹，魏黑子趕緊一溜煙跑了。
車隊的人三三兩兩地散了，勾肩搭背地消失在夜色裡。
秋夜的縣城街道空蕩蕩的，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夜風一吹，帶著點榆樹葉的枯香味，把兩人身上的酒氣吹散了不少。
徐躍城沒騎那輛紅色的嘉陵摩托，一手提著肖蘭的小皮包，另一隻手牢牢攥著她細軟的手指，十指緊扣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。
“這條道不對吧？”
肖蘭被他拉著走了半條街，發現這不是回運輸隊大院的路，反倒像是往城南去的。
她頓住腳，拿手肘拐了他一下：“你喝迷糊了？大院在後頭呢。”
徐躍城停下步子，轉過頭看著她。
路燈下，男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被酒精燻得泛著一層性感的暗紅，一雙黑漆漆的眸子亮得像狼。
他咧開嘴，露出兩排白牙，笑得痞氣十足：“誰說要回大院了？”
“不回大院去哪？”
“去咱自己的家。”
徐躍城大拇指粗糙的指腹在肖蘭手背上摩挲著，聲音低啞，“今天可是咱倆大喜的日子，老子能讓你回那破屋去擠那張破木板床？新院子那邊，老子早就收拾妥當了。今晚，咱們去槐樹巷住。”
肖蘭一聽，心裡泛起一絲甜，嘴上卻習慣性地找藉口：“去什麼槐樹巷，我連件換洗的衣裳都沒帶。這大晚上的，洗完澡難道讓我光著滿院子跑？”
“光著怕啥，又沒外人。”
徐躍城低低笑了一聲，惹來肖蘭一個白眼，他這才正經起來，一把攬住她的腰往前帶。
“放心吧，老子辦事能那麼不靠譜？你的換洗衣裳，還有用的東西，我下午讓猴子跑了一趟，全給你備齊了。就等著你這女主人大駕光臨呢。”
肖蘭聽他連這都想到了，也不再矯情，由著他半摟半抱地往槐樹巷走。
槐樹巷第三戶。
小青門上的銅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徐躍城摸出鑰匙捅開鎖，推開門，拉著肖蘭跨過門檻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，葡萄架上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作響。
堂屋的門虛掩著，徐躍城熟門熟路地拉開燈繩，“啪”地一聲，昏黃的燈光灑滿了整間屋子。
肖蘭站在堂屋裡，打量著這個前些日子剛來過一次的地方。
八仙桌上鋪著嶄新的碎花桌布，窗臺上那兩個搪瓷缸子洗得乾乾淨淨。
西屋的門簾換成了大紅色的，透著股喜氣。
“你先坐著歇會兒。”
徐躍城把手裡的小皮包往桌上一扔，轉身就往西屋走，“老子去給你拿衣裳，順便去灶屋把熱水燒上。”
沒多大會兒，徐躍城從西屋裡鑽出來，手裡拿著個疊得方方正正的布包，往肖蘭懷裡一塞。
“拿著。去洗澡間洗，水缸裡有井水，灶上有熱水，自己兌一兌。”
肖蘭接過那個布包，摸著料子滑溜溜的，也沒細看，隨口應了一聲，便轉身往院子角落搭的那個小洗澡棚子走去。
徐躍城看著女人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棚子後頭，喉結劇烈地滾了滾，眼底竄起一簇幽暗的火苗。
他扯開襯衫領口的兩顆釦子，轉身進了灶屋，往灶膛裡添了兩把柴，聽著外頭傳來的嘩啦啦的水聲，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一處湧。
洗澡棚子裡。
肖蘭用葫蘆瓢舀著熱水，從頭澆到腳，洗去了一身的酒氣和疲乏。
初秋的夜風順著棚子的縫隙鑽進來，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她拿乾毛巾擦乾身子，這才想起徐躍城塞給她的那個布包。
“這糙漢子，也不知道去哪扯的布，摸著還挺滑溜。”
肖蘭一邊嘀咕著，一邊藉著棚子外漏進來的月光，抖開了那件所謂的“換洗衣裳”。
等看清手裡這玩意兒的真面目，肖蘭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這哪裡是什麼正經的睡衣！
薄薄的一層大紅色絲綢料子，滑得像泥鰍。
兩條細得可憐的吊帶，底下連著個連屁股蛋子都遮不住的短擺。
最要命的是，這料子竟然還透著光！
胸口那塊更是挖空了一大片，只綴著兩片欲蓋彌彰的黑色蕾絲。
這玩意兒穿在身上，還不如不穿！
肖蘭拎著那兩根細吊帶，眼角直抽抽。
這年頭，供銷社裡賣的全是的確良和純棉的素色褂子，這男人是從哪弄來這種傷風敗俗的窯姐兒行頭？
不用想，肯定是去省城進貨的時候，跑去那種見不得光的黑市裡淘換來的。
肖蘭咬著紅唇，臉頰火燒火燎地燙了起來。
她腦子裡閃過徐躍城剛才遞衣服時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，忍不住低低罵了一句。
“臭流氓，滿腦子都是這些下流心思。”
罵歸罵，肖蘭卻沒有把這衣服扔到一邊。
她站在原地，指尖摩挲著那滑膩的絲綢，桃花眼在昏暗中轉了轉。
她肖蘭可不是那些扭捏害羞的小姑娘。
既然這野男人想玩點刺激的，她今天高興，索性就成全他。
肖蘭嘴角勾起一抹風情萬種的笑，眼尾挑起一絲野性。
“小狼狗，還挺會玩。”
她利索地把那件紅色的真絲睡衣套在身上。
布料緊緊貼合著她曼妙的曲線，將那股子成熟女人的韻味勾勒得淋漓盡致。
肖蘭深吸了一口氣，伸手把半乾的捲髮撩到一邊肩膀上，推開洗澡棚子的木門，踩著月色，一步步往堂屋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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