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東海被戳中痛處，抓起枕頭旁邊的報紙就砸了過去。
“滾滾滾！趕緊帶著你媳婦滾蛋！別在這兒礙老子的眼！”
秦如山側頭躲過報紙，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彎腰把李香蓮攙了起來。
“媳婦，走。這屋裡一股子單身漢的酸臭味，別把咱閨女燻壞了。”
李香蓮被他拽著往外走，回頭衝魏東海歉意地笑了笑：“魏大哥，那你好好養傷，俺們改天再來看你。”
“弟妹慢走啊，別理這黑瞎子！”
魏東海衝著門口喊了一嗓子。
等病房門重新關上，屋裡又恢復了安靜。
魏東海靠在床頭，看著空蕩蕩的門口，煩躁地扒拉了一把寸頭。
他孃的，秦黑子這癟犢子都要當爹了，他連許蔓的手還沒牽上呢。
這日子，真是沒法過了。
李香蓮跟秦如山出了醫院大門。
秦如山讓李香蓮在一處等著，自己轉身跑進旁邊巷子，沒一會兒就推了輛二八大槓出來。
“媳婦，上來！”
秦如山單腳點地，大掌拍了拍後座，“老子馱你回去，咱們騎慢點，保準不顛著！”
李香蓮站在臺階上沒動。
“不坐。俺自己走。”
“啥？”
秦如山濃眉一豎，“這離家大老遠的，你肚子裡揣著娃，走回去累著咋整？”
“剛才大夫交代的話你全當耳旁風了？”
李香蓮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，“大夫讓多走動，少躺著！你天天讓俺在屋裡窩著，吃飽了睡睡醒了吃，到時候生娃卡住遭大罪的可是俺！”
一聽“遭大罪”三個字，秦如山的牛脾氣瞬間漏了氣。
他趕緊從車上下來，推著車走到李香蓮身側。
“行行行，依你，走回去。”
秦如山一手扶車把，一手虛護在李香蓮後腰上，“那咱走慢點，有石子兒的地方繞著走。”
兩人順著青石板街慢慢溜達。
沒走出多遠，前面的十字路口突然亂糟糟的。
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大圈人。
隱約能聽見裡頭有人扯著嗓子叫喚，還夾雜著女人尖銳的哭喊聲。
李香蓮停住腳，伸長脖子朝那邊張望。
“前面出啥事了？圍了那麼多人。”
秦如山連看都不看一眼。
“管他孃的出啥事。這縣城裡天天不是抓小偷就是扯皮打架，沒好熱鬧。”
秦如山挪動高大的身軀擋住李香蓮的視線，推著她往旁邊走，“咱繞道走，別沾一身晦氣。”
李香蓮扯住他的袖子。
“山哥，要不你過去瞅瞅？聽著哭得怪慘的，萬一是遇見啥急事了呢，能搭把手就搭把手。”
“不去！”
秦如山毫不猶豫地拒絕，“那人擠人的，萬一哪個不長眼的撞著你咋辦？老子剁了他都不解恨！”
“俺不去擠，俺就在這樹底下站著。”
李香蓮指了指身後的老槐樹，“你去看看。真有難處你就幫一把，就當給咱肚子裡的娃娃積點德了。”
一聽“積德”兩個字。
秦如山頓住了。
這頭天不怕地不怕的黑瞎子，自從知道媳婦懷上後，硬生生逼著自己生出了敬畏之心。
他低頭瞅了瞅李香蓮平坦的小腹，咬了咬後槽牙。
“行吧。”
秦如山一腳踢下車撐子，把二八大槓停穩，“你就在這站好！一步都不許挪！老子去瞅一眼就回來！”
交代完，秦如山挽起衣袖，大步流星地朝人群擠了過去。
沒過半分鐘。
人群裡突然傳來秦如山一聲震天響的暴喝。
“都他孃的給老子起開！”
秦如山那一嗓子吼破了天。
前面幾個看熱鬧的閒漢哆嗦了一下，趕緊往兩邊讓開。
他膀大腰圓，隨便扒拉兩下就擠到了最裡頭。
青石板上躺著個女人。
她挺著個碩大的肚子，雙手死死捂著肚皮，疼得直打滾。
那條淺藍色的布裙子已經被染紅了一大片，血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流，浸透了身下的路面。
一個挎著籃子的大媽蹲在旁邊，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哎喲喂！大出血啊！這是要生了！大夥兒行行好，搭把手給送醫院去啊！”
大媽急得直掉眼淚，抬頭到處求人。
圍觀的人沒一個敢動。
這年月碰上這種事誰敢惹？
萬一送過去人沒救回來，家屬反咬一口訛上怎麼辦？
誰也不願意平白無故背上一條人命官司。
秦如山平白生出一股邪火。
他本就看不慣這種慫包場面，加上媳婦剛懷上，對孕婦多少帶點同理心。
他跨出去半步，大手都伸出來了。
就在這時，地上的女人疼得仰起頭，露出一張慘白浮腫的臉。
秦如山看清那張臉的瞬間，腳跟猛地一頓，伸出去的大手直接收了回來。
竟然是王麗麗！
趙剛那癟三的姘頭！
秦如山後槽牙咬得咯咯響。
真他孃的冤家路窄。
以前趙剛怎麼欺負香蓮的？
這女人是他姘頭，也不是什麼好人！
今天在這兒遭報應了。
老子不上去補一腳都算發慈悲了，還想指望老子救你？
做你的春秋大夢！
他轉頭就想往外擠。
剛轉過身，迎面撞上個軟乎乎的身體。
秦如山低頭一看，頭皮直髮麻。
“媳婦！你咋跑過來了！不是讓你在樹底下待著嗎！”
李香蓮探著身子往裡瞅。
“你半天不出來，俺聽著這哭聲太嚇人，就過來看看。到底出啥事了？”
“沒啥事！”
秦如山趕緊張開雙臂，用寬闊的胸膛把李香蓮擋得嚴嚴實實，“一個不認識的瘋婆子在這兒撒潑打滾呢。走走走，咱們回家吃老母雞去！”
李香蓮聽著裡頭那撕心裂肺的喊疼聲，壓根不信他的鬼話。
她伸手用力把秦如山的胳膊撥開一條縫，探頭往裡瞄了一眼。
就這一眼，李香蓮整個人定在了原地。
那條淺藍色裙子她有印象。
在百貨大樓門口擺攤的時候，王麗麗穿的就是這件。
當時這女人趾高氣昂地嫌棄她的髮圈低檔。
現在卻滿頭是汗地躺在泥水和血水裡，裙襬全紅了。
大媽還在旁邊扯著嗓子喊。
“真沒人搭把手嗎！這一出血是要一屍兩命的呀！作孽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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