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如山那鐵錘般的拳頭高高揚起，眼瞅著就要砸爛趙剛那張虛偽的臉。
趙剛嚇得兩腿一軟，直接抱住腦袋，喉嚨裡發出變調的慘叫。
“住手！幹什麼呢你們！”
一個小護士端著裝滿藥瓶的托盤從走廊拐角跑過來，氣得直跺腳。
“這裡是搶救室門口！再打架我立馬去叫保衛科了！”
護士指著秦如山嚷嚷。
秦如山的拳頭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他冷哼一聲，五指鬆開趙剛的衣領，嫌惡地在自己褲腿上蹭了兩把，活脫脫像碰了什麼沾著大糞的髒東西。
趙剛沒了支撐，順著白牆直接滑坐到水磨石地板上，雙手捂著捱了一腳的肚子，疼得直抽冷氣。
護士跑上前，看了看地上縮成一團的趙剛，又抬頭瞪著高大魁梧的秦如山，一通數落。
“這位同志，你就算做做好事把人送來，也不能在走廊裡打人啊！這還有沒有點王法了？”
這話一出，趙剛直接愣住了。
他連肚子的疼都顧不上了，猛地抬起頭，滿臉錯愕。
“護士，你說什麼？”
趙剛指著秦如山，聲音全劈了，“是他把麗麗送來的？”
“廢話！”
護士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，“產婦大出血，要不是這位大個子同志把人一路抱過來，那血早就流乾了！
你就是家屬吧？
你老婆在裡面搶救，隨時有生命危險，你還有心思在這打架生事？”
趙剛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整個人全傻了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如山，又轉頭看向坐在排椅上的李香蓮。
幾分鐘前，他還在腦子裡編排，肯定是李香蓮嫉妒王麗麗懷了他的孩子，趁亂下黑手推了王麗麗。
他甚至連報警抓李香蓮的詞兒都想好了。
結果，竟然是秦如山救的王麗麗？
護士才不管趙剛腦子裡在想什麼，直接把手裡捏著的一張單據甩到趙剛身上。
“趕緊的！別在地上裝死了！去一樓大廳交費視窗！搶救費、手術費，先去交一百塊錢押金。遲了耽誤用藥，大人孩子都保不住！”
趙剛手忙腳亂地抓著那張催費單，嘴皮子直哆嗦，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一百塊？
他一個月工資加補貼才幾個錢？
平時王麗麗把錢管得死死的，他今天出門兜裡滿打滿算就裝了三塊五毛錢，那是買菸買火柴的錢。
去哪弄一百塊錢去？
李香蓮扶著排椅的扶手，慢慢站起身，撫了撫衣角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靜靜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趙剛。
以前在老趙家，她哪怕多說一句話，都會被這個男人冷眼呵斥，罵她沒規矩。
現在的趙剛，狼狽得像條喪家犬。
“趙剛。”
李香蓮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點起伏。
趙剛下意識地抬起頭，迎上李香蓮的視線。
“要不是俺男人心善，你媳婦現在早就一屍兩命了。”
李香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俺勸你一句，人做天看。你成天把心思花在算計別人身上，把別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黑心爛肺，遲早有遭報應的一天。”
趙剛的臉一陣青一陣白，張著嘴卻半個字都憋不出來。
他想反駁，想端起幹部的架子教訓李香蓮兩句，可事實擺在眼前，他突然覺得無地自容。
更別提旁邊還站著個活閻王一樣的秦如山。
他只要敢多說一個字，秦如山今天非得把他拆吧拆吧卸成八塊。
李香蓮沒再多看他一眼，覺得多看一眼都嫌髒。
她轉頭看向秦如山，剛才冷硬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。
她走過去，伸出蔥白的小手，拉住秦如山那捲著袖口、沾著血跡的胳膊。
“山哥，跟這種人置氣犯不上，仔細氣壞了身子。”
李香蓮輕聲細語地勸著，“走，咱們回家。”
秦如山本來還想再補一腳，聽到媳婦軟軟的嗓音，那滿身的戾氣一下全散了。
他立馬換上一副笑臉，“哎！聽媳婦的，咱回家！”
秦如山臨走前，居高臨下地朝趙剛腳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，“狗東西，今天算你命大。以後別讓老子在街上碰見你，見一次打一次！”
說完，他大臂一伸，護著李香蓮，頭也不回地往樓梯口走。
趙剛癱坐在地上，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。
秦如山那高大的身軀像堵牆一樣把李香蓮護得嚴嚴實實，下樓梯的時候，甚至還彎著腰，不知道在跟李香蓮輕聲細語地說著什麼，那副捧在手心裡的樣子，直直地刺痛了趙剛。
那個曾經被他嫌棄、被他當成破布一樣扔掉的鄉下女人，如今卻被人當成眼珠子一樣疼著。
反觀他自己，在王家過得連條狗都不如。
……
走出醫院大門。
秦如山把脫下來的外套重新抖摟開，嚴嚴實實地披在李香蓮身上，生怕她吹了秋風。
“媳婦，你剛才在裡頭說那話，真夠帶勁的！”
秦如山一邊推著二八大槓，一邊咧著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你瞅見趙剛那鼈孫的臉沒？綠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！要不是護士攔著，老子高低得把他那幾顆大門牙給敲下來。”
李香蓮坐在腳踏車後座上。
這回秦如山死活不讓她走了，非要馱著她。
“行了，打他髒了你的手。”
李香蓮伸手輕輕錘了一下秦如山的後背，“你也是，動不動就上手。萬一打出個好歹來，人家去派處所告你咋辦？咱肚子裡還揣著娃呢，你得穩重點。”
“他敢！”
秦如山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，“老子救了他老婆孩子，他倒打一耙，就算鬧到天王老子那去，也是老子佔理！再說了，老子就見不得他跟你大呼小叫。”
李香蓮心裡暖烘烘的，臉頰貼著男人寬闊堅實的後背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。
“山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天這事，委屈你了。”
李香蓮輕聲說，“明明最厭惡他們家的人，還得伸手去救。俺知道你心裡憋屈。”
“委屈個屁！”
秦如山單腳支在地上，回頭瞪了她一眼，“老子是那種吃悶虧的人嗎？要不是你開口，老子才不搭理那種破事。老子就是心疼你，你以前在他們家吃了那麼多苦，這會兒還得去管他們的死活。”
“俺不是管他們的死活。”
李香蓮看著前方的街道，“俺是給咱們的孩子積福。趙剛作惡是他的事，咱們但求無愧於心。”
秦如山聽得心裡一陣熱乎。
他媳婦就是這全天下最通透的女人。
“得嘞！”
秦如山重新蹬起車子，踩得平穩又輕緩，避開路上的每一個小石子，“這福分全給咱娃留著！回家！大壯肯定把老母雞都燉上了，今天高低得讓你吃上兩個大雞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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