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東海終於能出院這天，縣醫院外科病房差點被楚婧雪翻了個底朝天。
她一手拎著網兜，一手把床底下的搪瓷盆踢出來，嘴裡還不消停。
“魏大隊長，你這住個院，東西倒攢得挺齊。蘋果核、舊報紙、空罐頭瓶，你是準備在醫院安家啊？”
魏東海坐在床沿上，病號服已經換成了那身公安制服。
釦子扣到一半，他停了手，扭頭往門口瞅。
楚婧雪一看他那副樣子，直接翻了個白眼。
“行了，別瞅了，門都快讓你瞅出窟窿來了。”
魏東海沒搭理她，抬手把領口扣上，又扯了扯衣襬。
傷還沒好透，左胸那塊一動就疼。
可今天出院，他說什麼也得精神點。
許蔓等會兒要來。
她得看見他不是那副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樣兒。
楚婧雪把幾件換洗衣服胡亂塞進包裡，瞧見他還在那兒照著窗戶玻璃整理帽簷，忍不住樂了。
“喲，魏隊長這是去相親啊？”
魏東海把軍帽往頭上一扣，聲音粗啞：“你懂個屁。”
“我是不懂。”
楚婧雪拖長了音，“我只知道某些人一大早就問了三遍，許大夫什麼時候來。護士進來換藥，他問。護工進來掃地，他也問。連送開水的大爺都被他問懵了。”
魏東海臉一沉。
“老子那是關心出院手續。”
“你關心的是手續嗎？”
楚婧雪把包往床上一扔，“你關心的是許蔓姐今天穿不穿白大褂，幾點來，來多久，走不走。”
魏東海被戳得火氣上來，偏偏又沒法反駁，只能硬邦邦地哼了一聲。
“趕緊收拾，廢話真多。”
“嫌我廢話多？”
楚婧雪叉著腰，“那我走？”
魏東海立馬抬眼。
楚婧雪指著他：“看吧！又想讓我走，又怕沒人給你打探訊息。你這人真難伺候。”
魏東海懶得跟她掰扯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還沒完全消腫的手背。
前陣子自己拔針拔得太狠，許蔓後來親自給他重新紮了一回。
就一針。
扎得他老老實實到今天。
楚婧雪見他半天不吭聲，聲音放輕了點：“出院以後，別再瞎折騰。許蔓姐最近門診忙得腳不沾地，她自己咳嗽才剛好些，你少給她添堵。”
魏東海手指一頓。
“她咳嗽真好了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
楚婧雪把網兜裡的飯盒拿出來，“昨天還吃了半碗麵。”
魏東海眉頭這才鬆了點。
“半碗也叫吃？”
“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，一頓能幹掉半鍋？”
楚婧雪把飯盒蓋上，“許蔓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能坐下來吃東西就不錯了。”
魏東海悶了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她這幾天是不是又值夜班了？”
楚婧雪警惕地看他：“你想幹嘛？”
“問問。”
“你少來。”
楚婧雪馬上把包抱在懷裡，“我告訴你，你今天出院，第一件事就是回家躺著。別剛出了醫院大門，就拐去外科辦公室。”
魏東海臉色更難看。
“老子是那種人？”
楚婧雪盯著他。
魏東海把臉別開。
“……老子就是路過。”
“路過到二樓最裡頭？”
楚婧雪哼笑，“你可真會路過。”
正鬥著嘴，門口傳來兩下敲門聲。
魏東海的背一下坐直了。
楚婧雪扭頭看過去。
許蔓站在門外，白大褂扣得整整齊齊，手裡拿著一沓出院單和藥袋。
她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，只是人仍舊瘦，站在那裡，肩線都顯得單薄。
魏東海剛才還一副誰都欠他錢的樣子，這會兒立馬收了脾氣。
“來了？”
許蔓走進來，把單子放到床頭櫃上。
“嗯。出院手續辦好了。”
她翻開最上頭那張紙，逐條交代：“回去以後，消炎藥一天三次，飯後吃。止疼藥疼得厲害再吃，不能當糖豆。
傷口三天換一次藥，七天後回來複查。胸口不能壓，不能提重物，不能騎車，不能喝酒。”
魏東海聽得認真，點頭點得比誰都快。
“記住了。”
楚婧雪在旁邊拆臺：“許蔓姐，你最好寫大字貼他腦門上。他答應得快，犯渾也快。”
魏東海瞪她：“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。”
許蔓沒接兩人的茬，繼續把藥袋推過去。
“還有，最近一個星期不要回隊裡上班。”
魏東海當場皺眉。
“一個星期？”
許蔓抬頭看他：“嫌短？”
魏東海話到嗓子眼，硬是嚥了回去。
“……不短。”
楚婧雪噗嗤一聲笑出來。
許蔓又拿出一張證明：“這是病休證明。我已經讓劉主任蓋了章，你拿回局裡。”
魏東海接過去，手指碰到紙邊，沒忍住往她那邊看。
“你今天忙不忙？”
許蔓把鋼筆插回口袋：“忙。”
“中午呢？”
“門診。”
“晚上呢？”
“值班。”
魏東海臉色一下塌了。
楚婧雪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許蔓看見了，輕輕咳了一聲：“你別亂想。剛出院，先養傷。”
魏東海盯著她，嗓音低了些：“那你什麼時候有空？”
許蔓手裡的病歷夾頓了一下。
楚婧雪立馬豎起耳朵。
許蔓沒看她，只看著魏東海：“複查的時候。”
魏東海明顯不滿意。
“七天後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太久了。”
許蔓被他這三個字弄得沒了脾氣，壓著聲音：“魏東海，這裡是病房。”
“老子知道。”
“知道還胡說？”
魏東海沒胡攪蠻纏，只是坐在床沿上，手裡捏著那張病休證明，半晌才悶出一句：“七天太長。”
這話一出，楚婧雪本來想笑，忽然又笑不出來了。
這人平時橫得要命，偏偏到了許蔓面前，半點彎都不會拐。
許蔓也安靜了片刻。
外頭有人喊她：“許大夫，三號診室那邊等你呢！”
許蔓應了一聲，轉身要走。
魏東海立刻站起來。
動作太急，胸口牽得他悶哼了一下。
許蔓馬上回頭：“你又幹什麼？”
魏東海扶住床沿，硬撐著：“送你到門口。”
“用不著。”
“就兩步。”
“你現在兩步也不老實。”
魏東海抿著唇，臉上掛著少見的憋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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