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東海在腦子裡過了一圈，調轉方向，直奔秦如山家。
秦如山路子野，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，找房子這種事交給他最合適。
秦家的小院門敞著。
魏東海剛走到門口，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雞湯味。
院子裡，秦如山正挽著袖子，蹲在水井邊殺魚。
李香蓮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，手裡端著個搪瓷碗，正小口喝著雞湯。
“山哥，這魚你別弄了，腥味重，我喝不下。”
李香蓮輕聲開口。
秦如山頭都沒抬，手裡的菜刀颳得魚鱗亂飛。
“喝不下也得喝，雞湯喝太多了，偶爾換個口味，聽說這魚湯喝了不胖人。你現在懷著身子，吃東西得精細。”
魏東海站在門口，聽著這兩人膩歪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他抬起柺杖，在木門框上重重敲了兩下。
“篤篤！”
秦如山手裡的動作一頓，轉過頭。
看清來人，秦如山直接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，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兩把手。
“魏黑子？你他孃的不要命了？”
秦如山大步走過來，上下打量著魏東海這副慘樣，“你這肋骨才接上幾天？腿上還纏著紗布，都快殘廢了，怎麼還到處亂跑！
不在醫院躺著等死，跑我家來幹啥？”
魏東海沒搭理他的破嘴，自顧自地邁過門檻，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。
他把柺杖靠在石凳邊上，長舒了一口氣。
“有正事找你。”
魏東海大馬金刀地坐著，右腿大喇喇地伸直。
李香蓮放下手裡的搪瓷碗，站起身打招呼。
“魏隊長來了。你這傷還沒好利索，怎麼自己走過來了。我去給你倒杯熱水。”
魏東海趕緊擺手。
“嫂子你坐著別動，我不渴。”
秦如山走過來，拉開另一張石凳坐下，沒好氣地瞪他。
“你能有啥正事？局裡天塌了？天塌了有劉局頂著，用得著你個半殘廢操心？”
魏東海壓低聲音，身體往前傾了傾。
“幫我找個房子。”
秦如山愣住了。
“找房子？”
秦如山掏了掏耳朵，“好好的租啥房子？你那公安局的單身宿舍住得不舒坦？”
魏東海連連搖頭，掰著手指頭開始提要求。
“那破宿舍能住人嗎？我要租個兩室一廳的。最好是帶個獨立的小院子。
朝向必須得好，正南正北，一天從早到晚都能曬著太陽那種。屋裡絕對不能潮。還得有個寬敞的廚房，方便開火做飯。”
魏東海停頓了一下，又補充了一條。
“最重要的一點，離縣醫院必須近。走路不能超過十分鐘。周圍環境得清靜，不能有亂七八糟的街溜子。”
秦如山聽完，直接氣笑了。
他伸出手，在魏東海眼前晃了兩下。
“你今天早上出門沒吃藥吧？還是發燒把腦子燒糊塗了？”
秦如山指著魏東海的鼻子，“你當這是省城呢？還兩室一廳帶院子，還正南正北不潮溼。你乾脆讓我去縣委大院給你騰套房子得了！”
魏東海拍開他的手，語氣很認真。
“沒跟你開玩笑。錢不是問題，租金貴點也行。只要房子好，我立馬掏錢。”
秦如山上下打量著他，滿臉寫著看傻子。
“你弄這麼大個房子幹啥？你一個單身狗，每天除了局裡就是食堂，回去倒頭就睡。
那單身宿舍不夠你折騰的？費那錢租兩室一廳，你錢多燒的？”
魏東海聽見“單身狗”這三個字，不僅沒惱，反而往後一靠，雙手抱胸，下巴揚得高高的。
“你說誰單身狗呢？”
秦如山翻了個白眼，毫不客氣地回懟。
“說你呢！你不是嗎？這院子裡，除了我媳婦肚子裡的娃，就你一條單身狗！還兩室一廳，你一個人住得過來嗎？半夜起夜不怕屋裡太空曠鬧鬼啊！”
李香蓮在旁邊聽著，忍不住捂著嘴笑。
魏東海冷哼一聲，慢條斯理地放下胳膊。
他把手伸進左胸的口袋裡，動作極其小心地摸出一個紅皮本子。
“啪。”
紅皮本子被他重重拍在石桌上。
魏東海抬起下巴，斜睨著秦如山，聲音洪亮。
“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，老子是不是單身狗！”
秦如山視線落在那個紅皮本子上。
紅彤彤的封皮，上面印著金色的字。
秦如山的眼睛瞬間瞪圓了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窩窩頭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連身後的石凳都被帶倒了，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上。
“我操！”
秦如山一把抓起桌上的紅皮本子，手都在哆嗦。
他翻開本子，死死盯著上面那張蓋著鋼印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裡，魏東海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，旁邊坐著的，正是縣醫院那朵高嶺之花，許蔓大夫。
秦如山揉了揉眼睛，又看了一遍。
沒眼花。
名字寫得清清楚楚。
魏東海，許蔓。
李香蓮見秦如山這副見鬼的模樣，也好奇地湊了過來。
看清本子上的內容，李香蓮先是驚訝，隨後滿臉喜色。
“哎呀！魏隊長，你和許大夫領證了？這可是大喜事啊！恭喜恭喜！”
魏東海得意地咧開嘴，伸手把結婚證從秦如山手裡抽回來，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塵，重新揣回貼身的口袋裡。
“嫂子同喜。”
魏東海笑得合不攏嘴，“這不，剛從民政局出來。這房子就是為了我媳婦租的。
她平時忙得很，還得離醫院近點，省得她上下班折騰。”
秦如山這才回過神來。
他指著魏東海，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你……你這黑瞎子……真把許大夫給拱了？”
魏東海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，抓起桌上的空茶缸作勢要砸。
“會不會說話！什麼叫拱了！我們這叫兩情相悅，合法夫妻！少廢話，房子到底能不能找著？”
秦如山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，樂得直拍桌子。
“行啊你！不聲不響辦了這麼件大事！怪不得那天在醫院走廊上，許大夫扶著你，你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！”
秦如山重新把石凳扶起來坐下，拍著胸脯保證。
“這事包在我身上。我手底下有個兄弟，他家親戚剛好要搬回鄉下，空出來一套臨街的房子。
就在縣醫院後頭那條巷子裡。正兒八經的青磚瓦房，兩室一廳帶個小院。院子裡還有口水井。走路去醫院，五分鐘都用不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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