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東海眼睛一亮。
“就這套！今天能不能看房？能看我直接把租金交了！”
“看把你急的。”
秦如山嗤笑一聲，“那房子一直空著，鑰匙就在我兄弟那。下午我讓他把鑰匙送過來，你直接去看就行。”
魏東海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房子有了，接下來就該置辦東西了。
“我還得買臺縫紉機，再弄輛女式腳踏車。”
魏東海自顧自地盤算著，“許蔓平時穿白大褂，總得做幾身好衣裳。腳踏車方便她出門。”
秦如山聽得直咂舌。
“你這手筆夠大的。縫紉機和腳踏車那可是緊俏貨，光有錢不行，得要票。你手裡有票嗎？”
魏東海動作一頓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轉業這幾年，工資基本都存著了，票證倒真沒攢下幾張工業券。
“你去幫我倒騰兩張。”
魏東海直接把難題甩給秦如山，“黑市上肯定有，價錢隨便開。”
秦如山沒好氣地瞪他。
“你當我是神仙啊！那玩意兒現在多難弄。行了，我儘量去給你打聽。”
魏東海滿意地點點頭，撐著石桌站起身，把柺杖重新夾在腋下。
“事辦完了，老子得回去了。中午還得給我媳婦送飯。”
魏東海把“媳婦”兩個字咬得極重，生怕別人聽不見。
秦如山看著他這副嘚瑟樣，嫌棄地揮揮手。
“趕緊滾。看見你這副嘴臉就煩。”
魏東海拄著柺杖，轉身朝院門外走去。
魏東海離開秦如山那兒，拐個彎直接奔了縣城最大的供銷社。
今天是個天大的好日子，紅本本都在胸口兜裡揣著了，總不能光送兩個鋁飯盒去醫院。
他魏東海娶媳婦，那是八抬大轎都嫌不夠排場的事，委屈誰也不能委屈了許蔓。
供銷社裡人頭攢動，魏東海腋下夾著木拐，硬生生擠到糖果櫃檯前。
“同志，大白兔奶糖給我稱兩斤！水果糖來三斤！瓜子花生各稱五斤！”
魏東海嗓門洪亮，震得玻璃櫃臺都嗡嗡作響。
售貨員大姐正低頭盤貨，嚇了一哆嗦，抬頭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軍裝、拄著單拐的黑大個。
“同志，你這大開口的，買這麼多糖和瓜子？不過年不過節的，你有那麼多糖票嗎？”
魏東海二話不說，手往褲兜裡一掏，摸出一大把早就準備好的票證，連著兩張大團結一起拍在玻璃板上。
“票管夠！老子今天領證娶媳婦了！買去發喜糖，讓大夥都沾沾喜氣！”
魏東海黑紅的臉膛上全是壓不住的嘚瑟，那兩排大白牙晃得人眼暈。
周圍買東西的群眾紛紛轉頭看過來。
“喲，這同志傷成這樣還親自來買喜糖啊？新娘子好福氣。”
旁邊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笑著搭腔。
“那可不！我媳婦是縣醫院的大夫，天仙一樣的人！”
魏東海順杆就爬，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在供銷社廣播一圈。
售貨員大姐也被他這股子高興勁兒感染了，利索地拿牛皮紙打包稱重，還特意多抓了兩把花生塞進去。
“恭喜啊同志，祝你們新婚快樂！”
魏東海樂呵呵地接過來。
幾個大牛皮紙包沉甸甸的，他找了個大網兜全裝進去，往完好的右邊肩膀上一掛，拄著拐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門。
路過國營飯店，魏東海進去打了滿滿一飯盒紅燒肉，又弄了一條清蒸鱸魚。
飯盒燙手，他就用舊報紙包了兩層，小心翼翼地提在手裡。
正巧碰見手底下的警員李建國在街對面啃包子。
“建國！滾過來！”
魏東海扯著嗓子喊。
李建國三兩口把包子嚥下去，跑過街：“魏隊，你這腿還沒好利索，咋跑出來了？手裡提的啥？”
“少廢話。去鄉下給我尋摸兩隻正宗的散養老母雞，再弄點紅棗枸杞啥的，下午送到老秦那個空院子裡去。”
魏東海吩咐完，又從網兜裡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，直接塞進李建國懷裡，“拿去分給局裡那幫兔崽子，告訴他們，老子今天領證了！”
李建國捧著一把奶糖，傻在當場，連嘴邊的包子渣都忘了擦。
“領、領證了？跟許大夫？！”
“廢話！除了她還能有誰！”
魏東海懶得跟他多扯，拄著拐轉身就往縣醫院的方向走，留下李建國在風中凌亂。
縣醫院二樓外科走廊。
臨近中午，走廊裡等號的病人少了一大半。
空氣裡瀰漫著來蘇水和酒精的味道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沉悶的柺杖點地聲在樓梯口響起。
護士小林端著換藥盤剛從病房出來，迎面撞上一座黑塔。
魏東海胸前掛著鼓鼓囊囊的大網兜，手裡提著飯盒，那張平時凶神惡煞的臉，今天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。
“魏隊長？您怎麼又跑上來了？許大夫不是讓您在病房待著嗎？”
小林嚇了一跳。
魏東海把柺杖往腋下夾緊，空出右手，直接伸進網兜，抓起一大把大白兔和水果糖，不由分說地塞進小林白大褂的口袋裡，塞得口袋都鼓了起來。
“吃糖！許大夫的喜糖！”
小林低頭看著滿兜的高階奶糖，腦子轉不過彎了：“喜、喜糖？許大夫結婚了？跟誰啊？”
“跟老子！”
魏東海拍了拍自己左胸的口袋，那裡面裝著紅本本，“今早剛扯的證！新鮮熱乎著呢！”
這一嗓子，跟在走廊裡扔了個二踢腳沒區別。
護士站裡配藥的幾個小護士全探出頭來，連隔壁診室的醫生都忍不住推開門張望。
韓玉珠正拿著病歷本往外走，聽到動靜，幾步竄過來。
“魏隊長，你這動作也太快了吧！”
韓玉珠瞪著眼睛看他。
魏東海一看是許蔓的好姐妹，直接把一整包五香瓜子連帶兩把大白兔全塞進她懷裡。
“韓大夫，拿著！以後在科室裡，多幫我盯著點那些不長眼的蒼蠅！”
魏東海話裡有話，意有所指。
韓玉珠抱著瓜子，樂得直點頭：“好說好說！魏隊長敞亮！”
走廊裡徹底沸騰了。
魏東海逢人就發糖，連路過的保潔阿姨和等號的病人都沒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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