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白兔奶糖那是精貴東西,平時誰捨得買,大夥兒一邊剝糖紙一邊連聲說恭喜。
“許大夫家屬來送飯了!大夥兒都沾沾喜氣啊!”
魏東海一邊發糖一邊嚷嚷,生怕二樓還有哪隻螞蟻不知道他娶了許蔓。
辦公室裡,許蔓正低頭寫病歷,外頭的喧譁聲一陣陣傳進來,夾雜著“喜糖”、“魏隊長”的字眼。
她握著鋼筆的手一抖,一滴墨水在病歷紙上暈開。
這頭黑瞎子!
許蔓猛地推開椅子,快步走到門口,一把拉開門。
走廊上,魏東海正單腿撐著地,給兩個小護士抓瓜子,笑得牙花子都露在外面。
“魏東海!”
許蔓壓著嗓子,臉頰紅得快要滴血,“你在這兒幹什麼!”
魏東海一聽見媳婦的聲音,立馬丟下那群護士,拄著拐屁顛屁顛地湊過去。
“媳婦,我來給你送飯。”
魏東海把手裡用報紙包著的飯盒遞過去,獻寶似的,“國營飯店剛出鍋的紅燒肉,還有清蒸魚,趁熱吃。”
許蔓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,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捂著嘴偷笑的同事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“誰讓你到處發糖瞎喊的!”
許蔓一把拽住他的袖子,把他往辦公室裡拖,“你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不是?”
“老子合法領證,名正言順,怎麼不能喊?”
魏東海順著她的力道進了門,理直氣壯地反駁,“我巴不得去縣廣播站借個大喇叭,全城播報三天!”
“你閉嘴!”
許蔓氣急敗壞地把門關上,隔絕了外頭那些八卦的視線。
她把飯盒放在桌上,轉頭看著這男人胸前掛著的那個大網兜,裡面還剩大半袋糖果和花生。
“你買這麼多糖幹什麼?錢多燒的?”
“這可是咱倆的喜糖,一輩子就這一回,必須買最好的。”
魏東海把網兜往辦公桌上一放。
他大喇喇地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,右腿伸直,左手撐著膝蓋。
“老子娶媳婦,這點錢算個屁。你趕緊趁熱吃,這紅燒肉我專門讓大師傅挑的五花肉,肥而不膩。”
許蔓看著那一兜子大白兔奶糖,頭疼得厲害。
“你買這麼多,不過日子了?”
魏東海根本不在乎。
“老子有錢。我那存摺上的數你今天也看見了。娶媳婦要是連點喜糖都摳摳搜搜的,那還叫男人?”
許蔓拿他沒辦法。
這頭黑瞎子認準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她把飯盒推到自己面前。
魏東海趕緊替她把飯盒蓋子掀開。
油汪汪的紅燒肉散發著濃郁的醬香,底下的米飯被湯汁浸透。
許蔓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放進嘴裡。
魏東海就那麼單手撐著下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,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“好吃不?”
許蔓點點頭。
魏東海樂了,身子往前湊了湊。
“老秦那邊我打過招呼了,讓他幫著尋摸個院子。”
許蔓拿筷子的手停住。
“找院子幹什麼?”
魏東海一聽這話,粗黑的眉毛立馬挑了起來。
“你這叫什麼話?咱倆現在是合法夫妻,紅本本都在老子兜裡揣著。結了婚不睡一個被窩睡哪?難不成讓你繼續擠那破單身宿舍?”
許蔓被這句直白的話弄得耳根子發燙。
“我一個人住習慣了。”
“以後有我陪你習慣。”
魏東海一錘定音,根本不給她反駁的機會,“那破宿舍一到冬天牆皮直掉渣,連個生火的爐子都沒有。你想凍死我媳婦?”
許蔓低頭扒飯。
魏東海越說越來勁,手舞足蹈地比劃著。
“那院子我打聽清楚了,正兒八經的青磚瓦房,院子裡還有口水井。夏天你在院子裡洗個頭,都不用跑水房排隊。
屋裡還寬敞,我到時候再去弄臺縫紉機,給你打個大衣櫃。
你那些書啊本啊的,全給你整整齊齊碼好。”
許蔓聽著他這番規劃,心裡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輕輕撞了一下。
她那個單身宿舍,確實不夠兩個人住。
可這人動作也太快了。
“錢夠嗎?”
許蔓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魏東海一拍胸脯。
“老子那兩千多塊錢是擺設?租個院子能要幾個錢。再說了,不夠我還能找老秦他們湊點。娶媳婦的錢,老子砸鍋賣鐵也得湊齊。”
許蔓瞪他一眼。
“誰要你砸鍋賣鐵了。別去借錢,我手裡有工資。”
魏東海黑臉立馬板了起來。
“放屁。老子一個大老爺們,結婚還要花媳婦的錢?傳出去局裡那幫兔崽子不得笑掉大牙。這事你別管,我全包了。”
許蔓懶得跟他爭。
吃到一半,她抬眼看他。
“你還不走?傷口不疼了?”
魏東海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腿疼。走不動。”
“剛才在走廊上發糖不是挺有勁的?”
魏東海理直氣壯。
“那能一樣嗎?那是發喜糖。現在喜糖發完了,勁兒也洩了。”
許蔓把筷子一放,作勢要趕人。
魏東海見好就收,撐著桌子站起來,把木拐夾在腋下。
“晚上來看我。”
魏東海提條件。
許蔓沒吭聲。
“你不來,我就自己走過來找你。”
許蔓深吸一口氣,強壓著脾氣。
“知道了。下班就過去。趕緊回病房躺著去。”
魏東海這才滿意。
他湊過去,趁許蔓不注意,在她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口。
“媳婦真香。”
說完,不等許蔓發火,他拄著拐腳底抹油溜出了辦公室。
許蔓捂著被親過的地方,又氣又笑。
走廊上的熱鬧勁兒還沒散。
護士站裡,幾個小護士湊在一起剝糖紙。
廖俊森提著一個印著紅牡丹的保溫桶,從樓梯口走上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
保溫桶裡裝的是他託人從鄉下買的散養老母雞,熬了整整一上午。
他想借著送湯的機會,緩和一下前幾天在辦公室鬧僵的關係。
只要把許蔓哄好,省城那邊兩家大人一施壓,這事兒就成了。
廖俊森剛走近護士站,就聽見裡頭的議論聲。
小林把一顆大白兔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鼓的。
“真沒看出來,魏隊長平時凶神惡煞的,疼起媳婦來這麼下血本。這大白兔奶糖,供銷社都沒多少貨,他一買就是一大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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