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人家屬在旁邊附和。
“可不是嘛。許大夫以後有福了。人家今天早上剛去民政局蓋的戳，正兒八經的軍婚。”
韓玉珠端著換藥盤走過來，抓了一把瓜子。
“你們少在背後嚼舌根，吃糖都堵不住嘴。趕緊幹活去。”
廖俊森站在幾步開外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他耳朵裡全被“領證”、“結婚”、“魏隊長”這幾個字填滿了。
手裡的保溫桶變得重若千斤。
他大步走過去，一把抓住小林的胳膊。
“你剛才說什麼？誰領證了？”
小林被他嚇了一跳，胳膊被捏得生疼。
“廖、廖幹事……你幹嘛呀……”
“我問你誰領證了！”
廖俊森聲音猛地拔高，臉上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。
小林掙脫不開，嚇得快哭了。
“許大夫和魏隊長啊……今天早上剛領的……”
廖俊森一把甩開她。
他轉過身，直奔外科辦公室。
步伐又急又亂。
“砰！”
辦公室的門被大力推開，砸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。
許蔓剛把空飯盒收好，抬頭看過去。
廖俊森站在門口，眼眶通紅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直勾勾盯著許蔓，大步走到辦公桌前。
“蔓蔓，外頭那些護士在胡說八道什麼？”
廖俊森雙手撐在桌沿上，聲音發著顫。
許蔓靠在椅背上，面色平靜。
“進門不知道敲門嗎？”
廖俊森根本顧不上這些規矩。
“我問你，她們說你和魏東海領證了，是不是真的！”
他在等許蔓否認。
只要她說一句不是，他立馬就去把外面那些嚼舌根的人全罵一頓。
許蔓看著他這副失控的樣子，覺得莫名其妙。
她拉開抽屜。
紅皮的結婚證被拿出來。
“啪。”
結婚證直接拍在桌面上。
“是真的。”
許蔓聲音清冷，“我結婚了。”
廖俊森盯著那個紅本本。
鮮豔的紅色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翻開，手卻抖得厲害。
他猛地收回手，指著許蔓，聲音陡然變得尖銳。
“你瘋了！你居然揹著吳阿姨，跟一個大老粗結婚！”
許蔓微微皺眉。
“廖俊森，注意你的言辭。他是我丈夫，不是什麼大老粗。”
“他連個正經學歷都沒有！一個轉業回來的糙漢，他配得上你嗎！”
廖俊森徹底破防了，偽裝的面具撕得粉碎。
他一直把許蔓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。
省城醫院的工作他都託人打點好了，就等著許蔓點頭，兩人風風光光地回省城辦婚禮。
現在呢？
煮熟的鴨子不僅飛了，還飛進了一個泥腿子的窩裡！
“配不配得上，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許蔓站起身，把結婚證重新收回抽屜，“請你出去，我要工作了。”
廖俊森雙手緊緊攥成拳頭，指甲掐進肉裡。
“跟我沒關係？”
他冷笑出聲，笑聲裡透著瘋狂，“我們兩家是世交！吳阿姨早就把你許配給我了！你這叫悔婚！”
許蔓覺得可笑。
“現在的婚姻法規定婚姻自由。我媽答應你的事，你去找她兌現。我從來沒答應過你任何事。”
廖俊森被噎得啞口無言。
他看著許蔓那張清冷絕美的臉，心裡的不甘和嫉妒瘋長。
憑什麼。
他一個堂堂省委大院出來的子弟，居然輸給了一個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泥腿子。
“許蔓，你是不是故意氣我？”
廖俊森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，“就因為我前幾天在辦公室說話重了點？你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？”
“廖俊森，你太高看你自己了。”
許蔓語氣平淡，連起伏都沒有，“我結婚，是因為我願意嫁給他。跟你沒關係。”
“我要上班了。”
許蔓拿起桌上的病歷本，“廖幹事，慢走不送。”
廖俊森雙手死死摳著辦公桌的邊緣，指關節泛白。
他不甘心。
“蔓蔓，你別拿這種事開玩笑！吳阿姨要是聽見這話，非氣出心臟病不可！”
許蔓抬起頭，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起伏。
“那是我媽。她就算生氣，也輪不到你來替她發火。”
許蔓站起身，指著門外。
“出去。把門帶上。”
廖俊森咬著後槽牙，臉上的肌肉直抽搐。
他看了看許蔓，又看了看那個鎖上的抽屜。
“行。許蔓，你會後悔的。”
廖俊森猛地轉身，大步朝門外走去。
走廊上。
韓玉珠正靠在護士站的臺子上嗑瓜子，旁邊圍著幾個小護士，手裡都剝著大白兔奶糖。
看見廖俊森黑著臉出來，韓玉珠故意抬高了嗓門。
“哎呀，這大白兔就是甜。魏隊長可真大方，娶媳婦下這麼大的血本。咱們科室今天算是沾了大光了。”
小林在旁邊附和。
“可不是。魏隊長剛才發糖的時候，那高興勁兒，攔都攔不住。許大夫以後肯定幸福。”
廖俊森聽著這些話，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。
他手裡還提著那個印著紅牡丹的保溫桶。
那是他花了一上午時間，託人弄來的散養老母雞熬的湯。
現在提在手裡，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。
廖俊森加快腳步，經過護士站時，保溫桶不小心磕在水磨石臺階上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悶響。
幾個護士轉過頭看他。
廖俊森頭也不回地衝下樓梯。
出了縣醫院的大門。
秋風吹過來，廖俊森腦子清醒了一點。
他攥緊了保溫桶的提手，直奔縣郵電局。
郵電局裡人不多。
廖俊森走到長途電話櫃檯前，把保溫桶往地上一放。
“同志，打長途。省委家屬院。”
接線員拿過單子，開始搖電話機。
廖俊森靠在木質櫃檯上，腦子裡飛速盤算。
許蔓既然把路堵死了，那就只能讓吳秀芳出面。
吳秀芳是個極要面子的人，絕對不可能允許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縣城的糙漢。
電話接通了。
接線員把聽筒遞過來。
“喂？找哪位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女聲。
廖俊森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語氣。
“吳阿姨，是我，俊森。”
吳秀芳在那頭笑了起來。
“俊森啊。在縣城還習慣吧？蔓蔓那丫頭脾氣倔，你多擔待點。我跟你媽都商量好了，等過年就把你們的事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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