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秀芳的手停在半空,到底沒打下去。
她猛地收回手,捂著胸口,身子晃了兩下,跌坐在椅子上。
硬的不行,吳秀芳眼眶一紅,眼淚說掉就掉。
“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……”
吳秀芳掏出手帕,捂著臉開始哭,“我十月懷胎生下你,從小到大沒讓你受過一點委屈。
你爸為了你的工作,拉下老臉到處求人。
你現在不聽話了,連婚姻大事都敢自己做主了。
你這是要逼死你媽啊……”
許蔓最怕她媽來這招。
每次只要一有分歧,吳秀芳就開始哭訴當年的不容易,用親情和恩情把她死死綁住。
許蔓捏了捏眉心,覺得太陽xue突突直跳,頭痛欲裂。
“媽,您別這樣。我不是小孩子了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”
許蔓放緩了語氣,“魏東海雖然脾氣直了點,但他對我很好。我生病的時候,是他整夜守著我。他為了救我,肋骨都斷了。他是個值得託付的人。”
“對我好有什麼用!能當飯吃嗎!”
吳秀芳拿下手帕,紅著眼睛瞪她,“貧賤夫妻百事哀!你現在覺得他好,等以後柴米油鹽算計的時候,你就知道後悔了!
他連個像樣的家底都沒有,拿什麼養你!”
“我有工資,我能養活自己。”
“你那點死工資能幹什麼!”
吳秀芳猛地站起來,“我不管!今天你必須跟我去把婚離了!然後跟我回省城!”
“我不會離。”
許蔓語氣堅決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吳秀芳氣得渾身發抖,“你為了那個野男人,連你媽都不要了是吧!我今天就去找他!
我倒要看看,是哪個臭不要臉的東西,敢拐走我吳秀芳的女兒!”
吳秀芳抓起桌上的皮包,轉身就要往外衝。
許蔓趕緊攔住她。
“媽!他現在還在病房躺著,您去鬧什麼!”
“他躺著?他就是死了我也得把他拽起來把婚離了!”
就在兩人在辦公室門口僵持不下的時候。
“砰——”
本就沒鎖嚴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了。
“媳婦!吃飯了!”
伴隨著一聲粗獷洪亮的嗓門,魏東海拄著單拐,腋下夾著木頭,手裡提著個網兜,大喇喇地跨進了門檻。
許蔓動作一僵,只覺得太陽xue突突跳得更厲害了。
她早上查房的時候,千叮嚀萬囑咐,讓這頭黑瞎子今天老老實實在病房待著,千萬別亂跑。
她就是算準了吳秀芳這兩天會殺過來,想盡量把這兩人錯開,免得火星撞地球。
結果倒好,這人把她的話全當耳旁風了。
吳秀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響。
她轉過頭,視線落在門口那個高大的男人身上。
一身有些發舊的公安制服,釦子敞著兩顆,露出裡頭纏著紗布的粗壯脖頸。
黑紅的臉膛,左腿還打著石膏,腋下夾著根木拐。
活脫脫一個剛從土匪窩裡跑出來的殘廢!
吳秀芳的眼睛瞬間瞪圓了,指著魏東海的手指頭都在發顫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那個魏東海?!”
魏東海本來還滿臉堆笑,一進門看見許蔓跟個穿得花裡胡哨的中年婦女拉扯,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。
他把網兜往旁邊櫃子上一放,單拐在地板上重重一頓。
“幹什麼呢!”
魏東海大步挪過去,一把將許蔓拉到自己身後,像頭護食的老虎一樣擋在她前面。
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吳秀芳,那雙牛眼透著股兇悍的煞氣。
“哪來的醫鬧?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欺負許大夫?活膩歪了是不是!”
許蔓被他拽得一個踉蹌,撞在他寬厚的背上。
聽見他這句“醫鬧”,許蔓頭皮都麻了。
她趕緊從魏東海身後探出頭,一把扯住他的袖子,壓低聲音咬牙切齒:“你閉嘴!這是我媽!”
魏東海那準備吃人的凶煞勁兒,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,瞬間卡在臉上。
他脖子僵硬地轉過頭,看了看許蔓,又轉回去,看了看面前氣得臉都綠了的吳秀芳。
這女人穿得時髦,燙著捲髮,眉眼間確實跟許蔓有那麼幾分神似。
魏東海腦子轉得多快,刑警隊長的反應速度不是蓋的。
那張黑紅的臉膛上,凶神惡煞的表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取而代之的是兩排明晃晃的大白牙。
他把柺杖往旁邊一靠,雙手在制服褲腿上使勁搓了兩下,腰板挺得筆直,衝著吳秀芳就是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。
“哎喲!媽!您看這事鬧的,大水衝了龍王廟了!我這眼拙,沒認出丈母孃來,您大人有大量,別跟我這粗人一般見識!”
這一聲“媽”叫得那叫一個響亮,中氣十足,震得辦公室玻璃窗都跟著嗡嗡響。
吳秀芳被他這一嗓子喊得往後倒退了兩步,高跟鞋差點崴了腳。
“誰是你媽!你少在這兒亂攀親戚!”
吳秀芳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魏東海的鼻子破口大罵,“你個不要臉的泥腿子,誰給你的膽子拐我女兒!
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,你配得上我們家蔓蔓嗎!”
魏東海捱了罵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他不僅沒生氣,反而笑得更燦爛了,順杆爬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。
“媽,您罵得對。我這人粗,確實配不上蔓蔓。蔓蔓那是天上的仙女,我就是地上的泥巴。”
魏東海臉不紅心不跳地接話,“可這不是仙女下凡,就看上我這塊泥巴了嗎?這說明咱倆有緣分啊!
您放心,我以後肯定把蔓蔓供起來養,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!”
許蔓站在後面,聽著這男人滿嘴跑火車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她扯了扯魏東海的衣服後襬。
“你少說兩句。”
魏東海反手握住她的手,緊緊捏在掌心裡,大拇指還在她手背上安撫地摩挲了兩下。
吳秀芳看著兩人這拉拉扯扯的動作,簡直要氣瘋了。
“放手!你給我放開她!”
吳秀芳衝上去就想去掰魏東海的手。
魏東海哪能讓她掰開,不動聲色地往旁邊側了側身子,把許蔓護得更嚴實了。
“媽,您別激動。這大老遠從省城趕過來,路上肯定累壞了。還沒吃飯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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