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東海轉身把櫃子上的網兜提過來,獻寶似的開啟飯盒,“正好,我託人從鄉下弄了只正宗的散養老母雞,燉了一上午,湯都熬成金黃色了。您趁熱喝兩口,補補身子。”
一陣濃郁的雞湯香味在辦公室裡散開。
吳秀芳哪有心思喝雞湯,她看著魏東海那張笑得起褶子的黑臉,氣得胃都疼。
“你少給我來這套!我不吃你的東西!”
吳秀芳一巴掌拍在飯盒蓋上。
魏東海手穩得很,飯盒紋絲不動,連一滴湯都沒灑出來。
他笑呵呵地把飯盒放回桌上。
“不喝就不喝,等您消了氣再喝。媽,您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,今晚就住家裡吧。
我剛租了個大院子,正房寬敞得很,被褥都是新買的,保準您住得舒坦。”
吳秀芳冷笑出聲。
“住家裡?哪個家?你那個破單身宿舍,還是你租的破院子?”
吳秀芳滿臉鄙夷,“你以為租個破房子就能騙過我?我告訴你,我今天來,就是帶蔓蔓回省城的!
你馬上跟她去民政局把婚離了!
要多少錢,你開個價!”
魏東海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他站直了身子,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做派。
“媽,您這話就不對了。我跟蔓蔓那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,受國家婚姻法保護。我魏東海雖然窮,但還沒窮到要賣媳婦的地步。
這錢,您還是自己留著養老吧。”
吳秀芳被噎了一下。
“你少拿法律來壓我!我不認你這個女婿,你這婚結了也白結!”
吳秀芳站在辦公桌旁,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上下打量著魏東海,視線在他那條打著厚重石膏的左腿上停住,最後落在他腋下夾著的那根木拐上。
“你拿什麼保護她?就憑你這根破木頭柺棍?”
吳秀芳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,手指直直地戳向魏東海的方向。
“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!半個身子纏著紗布,腿還打著石膏。你這叫什麼?你這就叫殘廢!”
“我們家蔓蔓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,在家裡連個碗都沒洗過。
到了你這兒,還得伺候你一個瘸子吃喝拉撒!你這不是愛她,你這是把她往火坑裡推!”
吳秀芳越說越來氣,轉頭瞪著許蔓。
“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!你找個全須全尾的男人不行,非要找個連道都走不穩的拖油瓶!你以後這日子還過不過了!”
魏東海捱了這頓夾槍帶棒的數落,臉上的表情連變都沒變。
他掏了掏耳朵,不僅沒被激怒,反而順著吳秀芳的話往下接。
“媽,您這話又說錯了。我這腿是骨折,大夫說了,養個把月就能活蹦亂跳。
再說了,就算我真瘸了,那也是我伺候蔓蔓,哪能讓仙女幹粗活啊。”
魏東海笑呵呵地拍了拍胸脯,“您放心,家裡的活我全包了,蔓蔓只管拿手術刀救人就行。”
許蔓站在魏東海身後,聽著她媽一口一個“殘廢”、“瘸子”、“拖油瓶”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她平時性格清冷,極少跟人起爭執。
可現在,吳秀芳踩到了她的底線。
許蔓直接從魏東海身後走出來,反手一把將魏東海擋在自己背後。
“媽,您別說了。”
吳秀芳氣急敗壞:“我怎麼不能說!我這是為了你好!你到現在還護著他!”
“他這腿,是為了救我斷的。”
許蔓直視著吳秀芳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吳秀芳愣住了,揚在半空的手僵住。
“你說什麼?”
許蔓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意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把半個月前十八盤峽谷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。
“半個月前,縣裡下暴雨,十八盤峽谷發生二次塌方。我當時在車底盤下面搶救一個孕婦。”
許蔓的聲音開始發顫。
“上面幾噸重的巨石砸下來。我的衣服被底盤上的倒刺鐵皮卡住,根本逃不掉。
如果不是他放棄逃命,直接撲進車底,徒手把那塊捲起的生鏽鐵皮硬生生撕開,把我扔出安全地帶,我現在連屍骨都找不全!”
辦公室裡安靜極了,只有許蔓發顫的嗓音在迴盪。
“他為了救我,被那塊巨石連人帶車砸在廢墟下面。
肋骨斷了三根,左腿粉碎性骨折,肺部嚴重挫傷。他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三夜才撿回一條命。”
許蔓轉過頭,看著魏東海胸前那塊透著血絲的紗布。
“您說他殘廢。可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疤,每一根斷掉的骨頭,全是為了把我從鬼門關里拉回來。”
吳秀芳聽完這番話,整個人徹底懵了。
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腳下踉蹌了一下,靠在辦公桌的邊緣才勉強站穩。
廖俊森打電話的時候,只說魏東海是個地痞流氓,在外面跟人打架鬥毆受了重傷,快要死了還纏著許蔓。
他根本沒提救許蔓的事!
“蔓蔓……你、你遇到泥石流了?”
吳秀芳聲音都在發抖,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,“這麼大的事,你差點連命都沒了,你怎麼沒跟家裡說啊!”
許蔓看著她:“跟您說有什麼用?除了讓您乾著急,還能解決什麼問題?如果不是他豁出命,您今天來縣城,就只能去太平間認領我的骨灰。”
“骨灰”這兩個字,直接刺痛了吳秀芳的神經。
她捂著嘴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她轉過頭,重新看向魏東海。
魏東海被許蔓死死擋在身後,心裡早就美得冒泡了。
媳婦這副護犢子的模樣,比吃了一百顆大白兔奶糖還要甜進心坎裡。
可他是個大老爺們,哪能讓媳婦一直頂在前面挨槍子。
魏東海單腿往前邁了一大步,反手一攬,把許蔓重新拉回自己身邊。
“行了媳婦,多大點事,早翻篇了。”
魏東海語氣輕鬆得要命,隨手捏了捏許蔓的手指。
他轉過頭看向吳秀芳,臉上又掛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做派。
“媽,您別聽她瞎說。沒那麼邪乎,就是運氣不好,被石頭蹭了一下。”
魏東海說得輕描淡寫,“蔓蔓遇到危險,我個當男人的不管誰管?保護自己媳婦,那是天經地義的本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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