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蘭徹底鬆了口氣。
“妞妞呢？醫院那邊退燒了嗎？”
“退了。”
猴子眼圈有點紅，“大夫說再觀察半天就能出院。俺打算在縣城邊上租個小院，讓俺姐和妞妞先住下。這日子總算是熬出頭了。”
徐躍城從兜裡摸出根菸點上，吐了個菸圈。
“租啥院子。咱們車隊后街有兩間空出來的庫房，老子讓人打掃一下，盤個熱炕。讓你姐先住過去。等過陣子妞妞身體好了，就放在大院裡，管口飯吃不成問題。”
猴子一聽，膝蓋一軟又要下跪。
徐躍城眼疾手快，一腳踹在他腿肚子上，硬生生把人踢直了。
“站好了說話！老子這不興這套。”
肖蘭看著這兩人，心裡也暖烘烘的。
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大半個月。
這半個月裡，雲縣的秋意越發濃了。
縣城北邊這條青石板巷子裡，最熱鬧的就數魏東海租的那個小四合院。
魏東海那變態的身體素質這會兒全顯擺出來了。
原本粉碎性骨折的左腿，去醫院複查的時候連骨科主任都嘖嘖稱奇。
那厚重的石膏已經拆了，換成了兩塊輕便的木夾板綁著。
他現在拄著單拐能在院子裡健步如飛，就算不拿拐，單腳蹦也能上躥下跳。
此刻。
院子中間的葡萄藤底下。
魏東海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小馬紮上，旁邊放著個大木盆，裡頭裝著半盆水。
他手裡捏著把菜刀，正哼哧哼哧地對付一條兩斤多重的大草魚。
刮魚鱗、去腮、開膛破肚，動作麻利得很。
吳秀芳搬了張藤椅，坐在距離木盆三步遠的地方。
她穿著件的確良襯衣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，正滿臉嫌棄地盯著魏東海乾活。
“你刮魚鱗能不能輕點！弄得滿地都是腥味，回頭招一院子蒼蠅！”
吳秀芳板著臉數落。
魏東海頭都沒抬，手裡的菜刀順勢一轉，直接把魚腹裡的黑膜颳得乾乾淨淨。
“媽，您教訓得是。”
魏東海咧開嘴笑出兩排大白牙，“我這手勁兒粗，沒您在省城買的那些收拾乾淨的魚精細。等會我多燒幾鍋熱水，拿胰子把這青磚地裡裡外外洗三遍，保證連個蒼蠅毛都飛不進來！”
吳秀芳被他這油鹽不進的認錯態度噎了一下。
這大半個月，吳秀芳算是徹底見識到了什麼叫“滾刀肉”。
她每天在這院子裡從早待到晚，逮著機會就對魏東海挑刺。
嫌他說話嗓門大，嫌他走路呼哧帶喘，嫌他切菜不夠細，連他每天早上起來用涼水洗頭都要數落十分鐘。
可偏偏這男人連句重話都沒還過。
不管她怎麼罵，魏東海永遠都是那副嬉皮笑臉的狗腿樣。
一口一個“媽”叫得比親兒子還順溜。
最要命的是，這人雖然粗糙，但幹起家務來簡直是一把好手。
每天天不亮就拄著拐去早市買最新鮮的菜。
許蔓愛吃清淡的，吳秀芳愛吃軟糯的，他頓頓變著花樣做。
吃完飯連筷子都不讓她們碰一下，全包圓了。
吳秀芳在省城當了半輩子領導夫人，在家裡還得伺候老許吃喝拉撒。
到了雲縣這個窮鄉僻壤，反倒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老太后日子。
這讓她心裡那股子邪火，越發不知道往哪發了。
“誰要你洗地了，少拿話來堵我。”
吳秀芳抿了一口熱水，把茶缸擱在石桌上，“你那腿不好好在床上養著，天天折騰這些，回頭落下病根，還不是得要我們蔓蔓伺候你一輩子！”
魏東海把收拾乾淨的草魚扔進旁邊的清水盆裡，雙手在水裡隨便洗了兩把，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。
“哪能啊。”
魏東海把柺杖夾在腋下站起來，“蔓蔓那是拿手術刀的手，救死扶傷的。我這點糙活哪敢勞煩她。就算我這條腿真廢了，我爬著也得把熱飯端到她跟前。”
吳秀芳冷哼了一聲，別過臉去，懶得看他那張得瑟的黑臉。
院門發出一聲輕響。
許蔓推開木門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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